正文 第32章 拜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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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珈带着吕司走在街上,路过东市的时候,隐隐还能听见传言:“卖剑的浪人怎么还没来。”
“你说那哑巴是不是傻了,陈老爷出价三千金,他竟然无动于衷。”
“莫不是个聋子吧。”
“如此宝剑,落于一位浪人之手,简直明珠暗沉,当真可恼可恨。”
周围人窃窃私语,纷纷说起闲话,有人赞叹,有人倾羡,有人心中猜测,那剑究竟能卖出什么价,更有人心生恼恨,该死的哑巴,卖剑就卖剑,声势闹得那么浩大,害得他们想占便宜都不行。
周珈唇角上翘,脸上笑容越来越大,浪人插标卖剑的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世家自诩君子,爱惜脸面,肯定不会因为区区一柄宝剑而对浪人出手,豪强恶霸纵然想要强取豪夺,也要顾忌一下名声,毕竟,真把名声弄坏了,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坏事从来都只能私底下做,放到明面上,反而让人畏首畏脚。
吕司弯了弯唇,真心赞道:“晋鹏叔父好手段。”
周珈挑了挑眉,眼中难掩得意之色,装模做样的轻哼一声,故作谦逊地说道:“故弄玄虚罢了。”
吕司心中暗笑,好奇道:“卖剑浪人是谁?”
周珈回道:“放心,此人是我一位友人,信得过,当年我曾帮过他。”
吕司略为诧异:“叔父在颍川还有朋友?”
周珈看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年少时,我也曾出门游学,司儿,将来你若想有所作为,交朋结友必不可少,杨家湾地界狭小,司儿,你被局限了。”
吕司微微一愣,虚心受教,为了系统任务,为了赚取经验,他把自己困在杨家湾,若非必要就连县城他也很少前去,实际上,这种错误的做法不可取,一成不变的生活,安逸的环境,只会让他的思想变得狭隘,更会局限了他的发展。
正如这次前来颍川,如果不是出了远门,他不会触发主线任务,也不会猜测出系统的目的,更加不会去思考还有别的获取经验的渠道。
吕司心中感激,冲着周珈躬身一拜:“多谢晋鹏叔父指点。”
周珈满意地笑道:“你还小,我只是给你提个醒,文韬武略自身的本事虽然重要,但是人脉同样重要,没有人脉,便等于没有根基,没有根基的架子,一切都是虚妄,一戳即破。”
吕司深以为然,袁家为何势大,还是不是因为门生遍布天下,贾家为何败落的那么快,还不是因为根基浅薄,如果贾家有荀家样的底蕴,皇帝也不敢拿他们开刀,说白了,还不是因为没有人脉。
世家不仅掌握了世间学问,姻亲关系更是盘根错节,自古世庶不通婚,世家只会和世家联姻,他们的人脉与势力拧成了一股绳,就连帝王也要礼让三分,要不然,贾彪与荀爽其名,为何贾彪败了,荀爽却依然完好无损,荀氏八龙之名望遍布天下,荀氏门庭更加昌盛。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过了约有大半个时辰,总算抵达贾府。
周珈上前叫门,开门的是一位老管家,看见周珈仿佛并不意外,很有礼节地将他们请入府中。
昔日繁华的贾氏,如今只剩下一间破旧的小院,走在院子里,吕司很明显可以看出,房子应当有些年岁没有维修过了,墙角处爬满了青苔,墙边有的地方还裂开了许多缝隙,空地上长满杂草,明显没有人打理。
吕司眸色微敛,恭敬地跟在周珈身后,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出贾氏的囧竟。
周珈神色严肃,举止变得有礼,再也没有往日的吊儿郎当,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看起来非常正经。
吕司颇为诧异,没想到周珈装起来还人模人样。
“周公子请。”管家率先走在前面带路,其实也没有多远,跨过前院便是正厅,贾家败了许多年,老一辈仍然保留着昔日礼仪,来到正厅门口,管家停了下来:“周公子稍候片刻,老朽这就去通传。”
管家走后,过了没多久,两人便被请入屋内。
贾化跪坐在地上,前面是一张矮桌,矮桌上放着几卷竹简,还有写字的刻刀,旁边则放着一个火盆,火盆上搭了一壶热水,冒着腾腾热气,屋里的温度也因为多了热气而显得异常暖和。
“贾先生好。”周珈拱手行礼,指了指吕司,笑着道:“这位便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儿。”
吕司连忙躬身行礼,恭敬道:“先生好。”
贾化神态冷淡,眉宇间透着一股郁郁不得志的阴郁,唯有一双眼睛犀利尖刻,挑剔地看了吕司一眼,冷冷道:“你就那位口出狂言,指责名人隐士不入朝的幼龄顽童?”
吕司囧了一下,没想到他的名头就连贾化都知道了,尽管出名是他的本意,但是被人当面问出来,他的感觉有些微妙。
“先生”周珈打算帮他说话。
贾化一个眼神扫过去,冷声斥道:“没让你出声。”
周珈满怀歉意地笑了笑,立马退散,破坏规矩是他不对,先生考效学问,只有学生才能回答,只要司儿不出妖,他相信通过考核没问题。
吕司连忙说道:“先生先笑了,小子拙见,难等大雅之堂。”
贾化不屑地冷哼一声,讥讽道:“既知难等大雅之堂,为何还要大言不惭,狂妄,虚伪,汝非君子,为人不诚,没有一句真话,我且再问你一句,你若入朝为官当如何?”
周珈冷汗都冒出来了,这样的考题出给八岁学生,简直犯规。
吕司心神一凛,终于体会到贾化脾气古怪是何意,稍稍反思了一下,面对这些学者,圆滑回答肯定不行,只会让人心生厌恶,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吕司决定剑走偏锋,先生给的下马威,他接了,朗声回答道:“我若为官,必会以百姓为先,我会贿赂十常侍,巴结大将军,讨好皇帝,只有位置站的高,说话才有会分量,我若为官,必会开办学院,普及知识,世家横行的时间太久,土地兼并已经严重损害到百姓的利益,长此以往,人将不人,民将不民,国将不国,如果不能消除世家的弊端,法将不法,律将不律,大汉以何治国。”
吕司说完,目光定定地看向贾化,他这是一场豪赌,从跟周珈的言谈中,他了解到贾化的为人,他猜想,贾化深受朝廷迫害,深受世家挟制,心里的阴暗一定已经憋了很久,要下他就下一剂重药。
周珈气得嗓子冒烟儿,臭小子知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贾化勃然大怒:“无知狂妄,你当世家是什么,异想天信,不切实际,汝非大忠之人,是为大奸也,投靠宦党,是为人所不耻也,汝之所想,骇人听闻,汝之所志,简直笑话,你若触及世家利益,触及朝廷底线,且看谁会放过你。”
吕司眼睛微亮,无辜地眨了眨眼:“小子只是不想欺瞒先生。”
刚才贾化还说自己为人不诚,这会儿诚心够了吧,自己说的可是心里话,并且,吕司发现,他的话先生似乎很赞同,要不然也不会给予提示,尽管提示的非常隐晦。
贾化被他噎住了,深吸口气,淡淡道:“罢了,吾既答应过晋鹏,便会教导你学问,汝往后,切记谨慎言行,今日的话,莫要再提。”
吕司淡淡一笑,很真诚地说道:“今日先生考核,学生才敢畅言,不知先生可有想过,重复贾氏昔日风华。”
贾化脸色冷了下来:“吾非汝之老师,不必自称学生,今日到此为止,明日你且自行过来,管家送客。”
吕司心里有些遗憾,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不过,来日方长,他觉得拉拢贾化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吕司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双手奉上,笑着道:“小子不才,知道先生喜欢书籍,特意准备了两卷孤本,还望先生笑纳。”
贾化不以为意,孤本,一般来说只会是竹简,纸张本朝才开始流传,不会有什么大作,不过,看见两本书名,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升起了一份好奇之心,淡淡道:“吾心领了。”
吕司放下书,退回原地。
贾化翻开《权术论》,整个思绪都陷了进去,一会儿深思,一会儿神采飞扬,一会儿又露出一种伤痛欲绝的情绪。
周珈扯住吕司,努了努嘴,用口型无声地说道“赶紧走。”
吕司点头,今日先生给他下马威,却被他反击回去,这会儿先生看书入迷,悲伤的神态像是快要哭出来,待会儿先生回过神,发现有人看见他失态,周珈肯定没事,大不了受一些白眼,自己可就死定了,毕竟,他还要在这里求学一段时间。
两人悄声无息地退出房外,待到他们走后,管家趁贾化空闲的时刻问道:“老爷,这小子心思不正,为人奸猾,为何您要收下他。”
贾化冷冷一笑,神色竟显得有些狰狞,恨声说道:“忠心耿直又如何,想我贾氏一族,哪个不是心怀坦荡,高风亮节,一心为国之辈,叔祖至死,仍然心挂朝廷,可是结果呢,结果便是贾氏一族惨遭横死,仅仅只剩下我一人,既然忠正仁厚无用,那我便教导出一个心思狡诈,口蜜腹剑,居心叵测,却又智计无双的人,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管家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劝解的话,贾家出事的时候,老爷已经成年,生活转眼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于老爷来说,那种打击太大,太深刻,太过刻骨民心,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终于变得尖酸刻薄,变得睚眦必报。
贾化淡淡地笑了,吕家小子对上他,还是嫩了点,若非早已从周珈口中得知吕司的性情,他又岂会问出那样的考题,不过,那小子的回答,总算没让他失望。
吕司算计贾化的时候,贾化又何尝不是算计着他,做为罪臣之后,朝廷一天没有解除党禁,贾化一天不得自由,难得遇上吕司这样一个歪苗子,他怎么也不会放过,要不然,他又怎会轻易答应周珈的请求。
总得来说,他们是一个有心,一个有意,也算是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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