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论如何与大男子主义王爷斗智斗勇（26）

    有人踏在应苏尸体上，一瞬的冲击力带着天迎一晃, 挤出更多鲜血来。

    天迎歪头, 看已乱作一团的沙场, 其实旁人踩在她身上, 没太多感觉，应苏尸体厚重, 帮她化解大半力道，只是他的鲜血, 慢慢, 一点一点浸染到她全身。

    她就这样躺着, 看日头直射，旁边厮杀声震天, 风沙大得迷人眼。

    突然, 一力道自她肩头传来，她还未来及看清是谁, 就被人从应苏身下拉出来。

    那人一把搂住她腰, 几下起落, 落在一处平地上。

    天迎这才看清面前人脸。

    其实猜也猜得到。

    秦玉衡。

    她四处看看，发现他把她带到他之前站的轿子上。刚刚虽说战事激烈, 轿子之上却被巴军保护得很好, 竟没漏一只箭矢过来。

    秦玉衡看见她浑身血污，皱眉：“怎么这么多血？哪受伤了？”

    天迎笑笑, 下意识把胸膛那处伤口隐藏住, 也幸亏铠甲大得很, 不仔细看，并不能发现。

    她仰头，摇头：“血都是应苏的。”

    他听到这话一顿。

    半晌，他咬唇：“你在怨我，对不对？”

    天迎莫名其妙看看他，毫不犹豫摇头：“两国交战，生死是难免的。”

    她眨眨眼，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在怀中掏了掏，把放在里面很久的小瓶掏出来，放在他手上：“来，祛疤良药羊脂膏。”她想都没想道：“你还穿着黑衣，伤口还没好吧？正好，这小瓶子能排上用场。”

    她笑眯眯的，片刻后还不忘加上句：“御赐的哦，现在这种大军压境情形，应该已经绝版了。”

    秦玉衡怔愣看看被她强塞过来的小瓶子，手指弯曲，把它攥进手心里。

    他眼睛盯着她，认真琢磨她眼神深意，他以为她会露出那种伤心或绝望神色，可她眼中只有笑。

    他抿唇，连她递过瓶子的手一起握住，沉默片刻，终于问出口：“你恨我么？我让你亡国，还害死你的王爷。”

    谁都能看出他紧张得很，他说出这些话时，连手都在抖。

    天迎眸子扫过他脸一眼，顿了顿，弯唇，又给他一个笑：“我不恨你。”

    秦玉衡睁大眼睛。

    “无论你灭国，还是让应苏死去，亦或毁了整个王府，我都不会恨你的。”她着重重复一遍，却隐藏了一句没讲。

    因为那都是她的任务罢了。

    .

    可秦玉衡不知道。

    他以为她不恨他，是因为她爱他。

    他急促喘口气，激动一个用力把她圈进怀中。

    他吸吸鼻子，眼睛通红，又问出一句话：“那你愿意，做我的夫人么？”

    “坐我的太子妃，我保证，我以后只娶你一人，不会让你受在王府的那些委屈。等到以后，等到我父王老了，我当了皇上，你就做我后宫唯一的皇后。”

    “我会宠着你，一直听你的话，你想要便要什么，你喜欢什么便拿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陪你看皇宫，陪你看宫外风景，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陪你看星星看月亮，陪你学诗刺绣......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做。”

    他呼吸极快，炽热喷打在她耳后。

    她听得有些怔愣。

    似乎过了很久，她身上铠甲隔在两人中间，黏在上面的血印在秦玉衡胸膛上，风沙吹来，有些微微凉。

    她张张嘴，终于动了动。

    “可我要走了。”

    “嗯？”秦玉衡眨眨眼，“你说什么？”

    天迎不动声色拉开两人距离，冲他一笑：“我要走了。”

    他们身边嘶吼声满野，一滴血不知从哪喷溅而来，溅在她绣花的鞋面，氤氲出一团暗红色。

    他手腾地攥紧，伸手，抓住她肩膀：“你去哪？”

    他用了很大力气，把她铠甲都攥出声响。

    她恍若没发现，只是，轻轻道：“不能告诉你。”

    秦玉衡几乎呆在原地。

    他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她给给自己这么个答案。

    但这答案几乎能要他命。

    战前那些时候，他想过她会恨他，他想过她会爱他。可他怎么想都想不到，她会说不恨他，然后她要走。

    她还不让他知道，她要去哪。

    他心被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搅得一塌糊涂，眼睛看着她的脸，说话时嘴唇都在抖，语无伦次的：“你告诉我，你就仅仅告诉我，你就告诉我你去哪。我不会时常打扰你，我知道你恨我，你不愿见我，我不会让你看见我，我会留你一个清净之地，我会让你好好生活，但你就告诉我，你要去哪好么？”

    他难受得要命，又紧紧把她搂进怀中。

    一个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太子，现在音调低三下四又可怜巴巴：“求你了，天迎，求求你了。”

    她张张口。

    系统忍不住插嘴：“没事啦，说就说呗，反正也不是就这一个世界破例——”

    话还没讲完，突然听天迎出声：“我要到天上去。”

    不仅秦玉衡，连系统都被这句话吓住嘴。

    她侧头看见秦玉衡，似笑非笑，又开口：“我是天上天迎果，生于天庭，长于天庭，如今时限将至，就要回去了。”

    他像被吓住，整个人立在轿子上，像失了神。

    她眨眨眼，像是想到他这种反应，笑得露出牙齿，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喂，回魂了。”

    他浑身一抖，瞳孔这才有了焦距。

    可刚刚回神，他又望向她，手上用力，又把她搂住，他咬牙，像下定很大决心：“好，你等我，我一定能找到上天方法。”

    这回轮到天迎愣住：“你信？”

    他闭闭眼睛，毫不犹豫开口：“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她张嘴。

    阳光落下来，照在他脸上，把他脸上泪痕照得清楚，甚至，反射出微弱金光。

    她看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人一样，从上到下，看了好久。

    这人唇红齿白，面容清瘦俊美，因为身处战场，衣服有淡淡血腥味。

    她推开他的怀抱，向后接连退几步，声音轻轻的：“那你来找我好了，我在天上等你。”

    “我走了。”

    她退到轿子边缘，直到触到轿子上一点凸起梁木，才定下脚步。她歪头，看看他的脸，趁他还未反应过来，又冲他笑出来：“刚想起来，拜托你帮我照顾小翠。”

    她就这么看着他，运起轻功向后一跳，向后仰倒着，落回厮杀正凶的战场上。

    这地方，无论是巴国士兵，还是护城战士，早就杀红眼，神智仅仅残余半分。他们敌我不分，脑中只剩杀戮。

    而此时，巨大阴影从上方落下，站在下方之人，无论哪方阵营，全部下意识举起兵器。

    .

    无数兵器插进皮肉的声音很响。

    天迎眯眯眼，依稀看见半点阳光模糊晃过眼前，被刺破的耳膜呼呼的响，秦玉衡的惨叫声，像部老旧唱片机，重复放在她耳边。

    “不————————！”

    “不————————！”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