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豪车开进了老小区，在一栋洋房别墅前停了下来。

    窦先生家有个好大院子！

    在山上只有一小抔土当家的薄子叶震惊了，他跟在窦先生背后进了拱形的铁门，好奇地左看右看。

    这是窦奶奶生前买的一栋别墅，面积不大，位置也不好，在一块老城开放小区里。

    很难想象堂堂日进斗金的娱乐公司总裁会住在这种地方，不是摩登大厦，也不是海景园区。窦茂邦面无异色地走过有些破败的园子，那里原来有精心打理的花草，打理的人不在了便都跟着死去了。

    他将黑猫的箱子放在西南角的平房前面，回身对着身后的人说，“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你的工作就是让这朵花在这院子里开了。”

    好厚，好香，好软。

    他的梦中情土！

    薄子叶站在院子里砖石铺就的小道上，看着大片大片空地，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他甚至都没听清窦先生在说什么，光是想到自己可以拥有这么一大片土地，就高兴的不得了。

    “我现在能把花种进去了吗？”

    窦茂邦很难理解他眼中的欣喜，就如同他不能理解奶奶天天拿着粉花铲侍弄花园的乐趣。

    他点点头，刚想说工具都在一边的仓库里，就见这人双手扒拉了一个坑，就把花骨朵种了进去。

    是不是太随意了？

    窦茂邦皱了皱眉，却见那花骨朵歪歪扭扭的站姿，被一双手轻轻扶正。结果它还真就乖乖的站在了土里。

    他看了眼自己修长的手指，沉默了。

    薄子叶起身就看见窦先生面色沉郁，他后知后觉涌上了打工人的自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心，我会照顾好包包的。”

    他似乎是很喜欢取叠字的称呼。那花只有圆圆的花苞称得上有些健康。

    无所谓花叫什么，窦茂邦指了指铁门处的摄像头，“平时别瞎跑，它会盯着你。”

    说完，他就出了门。

    窦先生很忙的样子。

    薄子叶目送他远去，抬头看了眼摄像头。

    他知道这叫监控，会有人在后面看守的。那四舍五入也是窦先生的员工了吧。

    鱼眼视角中，毛茸茸的脑袋左移右移终于挪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薄子叶踮起脚，朝着里面的红点挥了挥手，“同事你好呀~”

    不用和人面对面交流，主动迈出第一步的薄子叶很是高兴，他咿咿呀呀地哼着山上狐狸先生教的调子，朝以后住的地方走去。

    黑猫早就站在箱子上不耐地甩尾巴了，见人来了，这才走在人类面前，进入了小平房。

    因为院子大，再小的平房也有七十平大。

    里面有一看就很柔软的床，还有一个懒人沙发和一些基础家具。一扇可以看到整个院子的窗户十分明净透亮。

    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大浴室！

    薄子叶摸摸肚子，十分期待的打开了水龙头，狂喝了一大口水。

    却又在下一秒哇的吐了出来。

    跟矿泉水不一样！他忧伤的垂了垂眉毛，把自己塞进了柔软的云团里。

    被窝很舒服，下山后就没休息的猫薄荷精终于累了，闭上了眼睛。

    睫羽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似乎是做了什么好梦，薄荷叶一片片冒出来，洒满了整个枕头。

    *

    薄子叶再次醒来，是被热醒的，不是小平房没有空调，而是脖子上的绿绿太烫了。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还很精神的黑猫，现下闭着眼蜷曲着身体，似乎难受极了，本能的依偎着信任的人。

    薄子叶轻轻摸了摸绿绿的额头，被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绿绿一定是生病了。他蹙着眉，小心翼翼地抱起绿绿，拿了窦先生留下的钥匙就出了门。

    可是四处望去，面对着陌生的街道，薄子叶抱着猫，脸上满是迷茫。

    煎饼摊的大姐笑嘻嘻地送走常客，一打眼就瞧见了生面孔。

    她天天在这个小区口摆摊，这户人家可好久没有露面了。看着一脸担忧的样子，她热情地搭话，“小伙子怎么了？急得鞋都忘穿了。”

    “猫生病，不知道看病的地方。”薄子叶细碎的黑发塌在脸上，垂头丧气地很。

    他太没用了，师傅说生病就是要看病的，不看病就会死掉的。

    薄子叶紧了紧抱着猫的手臂，他不想绿绿死。

    大姐是个好心人，帮忙操心了一下，“哎呀，这是个老小区，宠物医院的话，我听说要到前街去嘞。”

    前街是哪？薄子叶刚抬头，大姐就适时地指了个方向。

    “谢谢谢谢，”他欣喜地道谢，抱着猫直直往那去。

    出了小区门，前街并不难找。老式小区外的一条路很热闹，小面馆里牛肉面热气腾腾，卖水果的将西瓜一切为二，裹上保鲜膜。

    薄子叶看了眼路标，避过熙攘的人群，踩着路边的油柏，噔噔往前。

    阳光落下，他白皙的脸映着满满的认真，耳后几缕飞舞的发丝隐隐泛着绿色，像捧着松果马上要给女王报道的小精灵。

    小精灵一路奔跑着，路过小水洼紧急刹车，螃蟹走一般横着挪开。

    路过骂骂咧咧打着电话的赶早高峰的上班族，就咻的一下贴在墙壁上，缩着肩膀等人离开，才继续往前。

    最可怕的是发着怪叫声的扫水车，像一个庞然大物嗷呜着要吃人。

    师父没说过这是什么！

    薄子叶无处可躲地蹲在一户人家的栅栏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东西底下不断喷射的高压水花越来越近。

    呲的一下，半边身子被淋了湿透。

    他低头看了眼依旧闭着眼睛的绿绿，小小声松了口气。

    “一、二——”

    心中默数了两个数，避过大怪兽的小精灵捧着松果就急急地跑了，仿佛翅膀上着火的那种急。

    扫水车的大爷刚刚打了个小差，忘记经过人时关闭水洒了，他探出了车窗，本想吼声道歉，后视镜里只能看见远远的一个后脑勺。

    水压这么大么？大爷摸了摸自己的胡茬，叹了口气，“现在的小年轻哦，真是风风火火的。”

    扫水车的音乐悠悠渐远，尾声中小精灵终于捧着松果找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家新开的宠物医院，玻璃门里好多小房间都住着小动物。

    薄子叶小心按了下猫爪门铃。“你你好，有人在吗？”

    刚上任的前台小妹抬头，眼前一亮。

    一头一看就很细软的头发，大大的杏眼配着怯生生的小眼神，身板半躲在门后，跟朵藏起来的小蘑菇似的。

    二十岁的卫婕姨母心泛滥，立马起身，笑着应道：“有人，有人。请问你需要什么。”

    她瞧了眼他怀中的黑猫，“如果不知道什么原因建议先做一个检查哦。我们店长金医生今天正好亲自值班呢。”

    “绿绿很烫，一直睡觉。”卫婕亲切但不失专业的态度，很好平复了薄子叶的紧张。

    他将绿绿放在检查台上，忧心地摸了摸它的额头，还是很烫。

    卫婕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带上手套将昏迷的黑猫抱了起来，轻声安抚着这个看上去很难过的客人,“没事，我们店主很厉害的，你先坐一下。”

    检查室，金昊触检后皱起了眉头，他单框镜下的眼睛闪过冷意，“腿部受到过重击，耳朵根上有订书钉钉过的痕迹。这主人是虐猫惯犯。”

    挑选的都不是很明显的伤口，明显是怕人发现。他蹙着眉安排了治疗方案。让助理先带着猫去挂个水，便起身下楼。

    卫婕震惊，她脑海里闪过大厅的人，怎么想怎么都不觉得像是会虐猫的。

    金昊迈进大厅，眼神锐利的扫了眼所谓的主人，在那异常精致的五官上停留了片刻。

    对上了，外表出众的人往往有虐猫害怕被人发现的需求，他眸光一闪，脸上扯出一个虚伪的笑。

    “你好，是黑猫的主人吗？”

    刚刚被吩咐了先坐，薄子叶就听话地在待客沙发上坐好。

    他小学生一般地将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闻言像被点名一样，紧张地站了起来。

    “是，我是。”

    装的倒是乖。金昊白大褂一撩，面上亲切的笑直转急下，露出几分遗憾，“很抱歉，你的猫生病的很严重，由于治疗费用很高，我们必须先请您付款，才能下一步进行治疗。”

    完了，忘记看病也是要钱的。口袋空空的薄子叶傻了眼。

    “那那你们可以先治病，我后面拿钱来么？”他才上班第一天，还没有工资。薄子叶涨红了脸，心里只能想到看上去很有钱的窦先生。

    他会努力干活的，所以窦先生应该会借钱给自己的吧？薄子叶不确定的想，悄悄看了眼貌似也很凶的医生，他背在身后的手纠结的扭了扭。

    金昊心下了然，温和地点头，目送薄子叶远去，那点子虚假的客套消失在了眼底。

    卫婕不解，“老板，咱不是已经送猫猫去治疗了么？再说，你不怕这人跑了？”

    说着要拿钱去的，多半是看猫生病花费太多直接遗弃跑了，她们医院好几只猫猫都是如此。

    金昊推了推眼睛，无所谓地拿了瓶矿泉水，“虐猫的人跑就跑吧，一只猫而已，我还养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