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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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梅生正要让智慧女神想想办法如何接近科技家族,一个灵将便来带走了老李和雅典娜,是灵王派来的,他要对两个杂合体进行复检和反馈。
“这里如果有可视电话和随身监控一类的设备,就不用这么麻烦地把人叫走了嘛。”
梅生不满地嘟哝起来,因为她没有被允许一起跟着去。
只得一个人静一会儿,距她呆的小屋子约一千米的气球形建筑便是中央科技处大楼,那楼是第二家园最高的住所,它在夜里显得无比孤傲、盛气凌人,在白天却变得隐身一般看不见了。灵王说那是里同样是梅生的雷池,不可逾越一步。梅生大感遗憾,那里可是外星科研中心,虽然在灵王口中和工程部、经济部、生殖部、防卫部没多大区别,但自己早就想一睹风采的科技头脑都在那里,现在自己却只能在对它的觊觎和躲避中度过,她一定要进去一次,否则将是多大的遗憾……
遗憾,遗憾,那灼人的遗憾……
突然几幅画面闪现在梅生的脑子里,是什么?那是梦吗?可是感觉很真实的样子。
画面黑咕隆咚,梅生只觉得头顶有巨石一般压下来,眼睛睁起来也费力了,便用手指在头顶用力按压,手指已经嵌进这蓝灵的皮囊里,却还是使不上力气。她想起以前听人说的头脑供血不足导致头昏脑晕的说法,还有倒立可以缓解这症状,便立马跳到房间顶上突起的圣树杆上倒挂起来。可是不曾想刚倒挂不到一分钟,脑子胀地甚是厉害,随即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噗通”一声摔了下来。
转转眼睛,还有意识,不过梅生却没有忙着站起来,而是顺势睡了过去,她感觉好累。
等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在灵后的操练场里躺着。
“你发生了什么事?”灵后问道。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我爸我妈。”
灰暗的记忆终于还是爬出了水面。
她的记忆恢复了,因为所有的不美好都想起来了。
她想起了苏阳,记起了他们的结局。
自从她知道苏阳已经有女朋友并疏远他之后,苏阳告诉了她一切。那个女生是他的同级同学,不过他俩的感情已经走到了冰点,继续不下去了。
“你想跟她分手?”
“是……”
“你是认真的吗?”
他是认真的,不过他女朋友不同意,坚决不同意,在后来的后来,学院里几乎传的沸沸扬扬,女生不同意,用自杀的方式告诉他,不同意,所以苏阳分了几次都没有分掉。
梅生一度觉得想要逃离那个地方,不是因为震惊,不是因为懦弱,而是觉得混乱,她知道她绝不是苏阳分手的唯一理由,他只是在上一段感情到了低谷时正好遇见了下一个有好感的人。
真的好混乱,一个她一眼动心的人,一个她喜欢甚至仰慕的人,最后却有一个女友因为他而三番五次地自杀,殉情,这种事情在当今社会可是大新闻。消息每传来一次,她都觉得人生又黯淡五分,再没有这样惨淡的了,对爱情的向往变得惨淡,对苏阳的感情变得复杂,最恼人的是,最后她竟然有点可怜甚至敬畏起那个学姐了。
再后来的后来,他们毕业了,结婚了,而她,还有一年无比惨淡的大学要度过。
又后来,她也毕业了,听说了他的消息,两人的婚姻不美好。
不过,再不美好也比她梅生的家庭好一点。
她爸妈在她大四那年离婚了,很平静地,至少在她这一方面是平静的,因为她扮演的角色只是一个被通知者,她所收到的只是一个通知、一个结果。
“这几年你对我妈的态度明显变了,变了很多,你是不是找了其他女人?”
“我受不了你妈,她自从失业以后就神经质了你知道吗?”
“你应该理解她,你要知道她已经做了十几年优秀的摄影师,可忽然就被社会淘汰了,被一些冷金属给抢走了饭碗。这么多年来她跟着你天南地北地跑,一直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母亲在很年轻的时候便成了一个小有成就的摄影师,是几个媒体公司的平面顾问。
可是随着后来自动化技术的发展,摄影这个行业里的主角便成了一架架智能蝇眼(这是圈外人对智能摄影机的昵称),往常的摄像师沦落到了作为后期选图、送图、贴图技工的地位。
母亲本就高傲甚至固执,哪里受得了这种转变,属于人的光环怎么能戴在一些机器的头上呢?可是,这些机器能去到他们去不了的地方、能彻底引领新的审美狂潮,能满足人们一切视觉追求,最重要的是,人人都可以拥有它们,人人都能靠它们戴上本属于摄影师的光环,这种变化在世纪初就显现出来了。
“世界就是这样,为什么别人就能适应新变化而她却要变得神经质!”
这是爸爸离婚的理由。
“他说离就离,我早就受不了他了,受不了这一切。”
这是妈妈的理由。
梅生不再努力挽回,最重要的是,她挽回不了什么了,除非采用极端方式,可是她已经是成人了,他们都是成人。
在接到爸妈通知的时候,她只是吼叫了一声,“作,作吧!都去作啊!没人愿意痛苦的,去他的痛苦!”
很长一段时间后她才反应过来,她的父母离婚了,她的家庭已经不完整了,曾经日日翘首期待、勾勒的一家温馨画面都失去了意义,想想往昔、再看看眼前,所产生的只有无尽的黑渊、灼人的难受。
可是作为一个爱着父母的女儿,她又不能只顾自己的感受去强留住那个昔日画面,不是吗?就算她认为他们做错了选择,可是他们自己宁愿这样选择,而且,他们已经到了这样坚决的地步,那就说明她一直自以为的美好画面早就碎裂了,他们曾经煎熬度日了,不是吗?
她思来想去,问天问地,始终觉得他们一家人、所有人都做错了,她开始嚎啕大哭,但是一切都晚了,直到后来爸爸突然离世,她的家彻底不完整了。
爸爸与他的新伴侣一起在车祸中丧生,而且后来她们得知他已经身患重症,她们不知道这一切是他有意安排的还是命中注定。
她开始后悔,妈妈开始后悔,弟弟开始后悔……
每一个生命都是很脆弱的,为什么就不能对他仁慈点……
妈妈愈来愈神经质,对儿子寸步不离,儿子成了她的全世界、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灰色过去,是吧?”
虽然这些已经过去三年了,当梅生再次想起的时候却像命运重来了一次,灵后能看见她的悲痛,那种吞噬生命力的悲痛重新席卷而来。
“可是想起来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还在提醒我什么呢?上天真是在跟我开玩笑,如今我们都已经分开,每一个人都分开了,分得干干净净的。”
“我不知道该怎样帮你快乐点,你们……”
“灵后,谢谢你,我独自呆一会儿就好了。”
灵后没有体会过这么深这么复杂的痛感,可是她希望能融进梅生的身体里,帮她分释一些,她觉得这种痛感具有杀伤力,不过梅生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听从梅生的话,给她一个独处的空间,安慰她两句之后便离开了。
“也许一切就要想起来了,妈妈现在怎么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的?”
梅生爬向灵王殿的顶端,使劲地爬,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向上爬,也许站在最高处她就能看清这一切,她就能找到答案,她能发现一切都是梦。
……
……
“在这里赏风景可是个好地方。”蓝木走过来。
梅生没有打招呼,只是静静看着他向自己走来。
此刻看到蓝木,她的孤独感增大了十倍、百倍,他是活生生的另一个世界上的人,这一切怎么可能是梦呢?
然而对于这个活生生存在的世界,她的一切过往、她的一切悲伤和她的一切遗憾都是陌路。
仿佛人注定要从孤独中来、孤独中去。
你这个小小的人,宇宙中的一个小小的人,只有顺从命运的份。
一颗星星陨落还能划亮夜空,一个生命的逝去却无声无息。
然而星际间的这一切宏伟、如梦似幻和死去相比真是什么都不算,没有最爱的人与你分享的美梦什么都不算,注定如梦、注定孤独。
你和他们已经分开了,和那一个个已经逝去的人彻底分开了,谁都靠不近谁的世界了,注定孤独。
你对一切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尘封过去,注定孤独。
……
“不要用这种陌生的眼光看着我,我是来送肩膀的。”
蓝木在她旁边坐下来,拍拍自己的肩膀。
这一刻,梅生的孤独世界怦然碎裂。
“我就说一句话,如果你真的很想念他们,就告诉我,朋友总要体现用处的。”
“你真是不如沉默,他们都没了,没了。很遗憾,没有人能与我一起来赞美你们这大好的景色了。”
我代他们。
“现在不是有了吗?”
“对,比着我,老李和雅典娜的眼神里对这里更是充满了惊叹。”
梅生释然一笑,离开了朋友的肩膀,并拍了拍,表示这个朋友的肩膀很好用。
“我知道了。”蓝木道。
你很想念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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