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锦衣卫内镇抚司下属的巧工司是支撑受辛在这原始的青铜器与奴隶制时代里肆意妄为的一大底气。

    这个总部位于北国境内河水以北一块水草丰茂，飞禽走兽颇多之地的部门就是受辛手下最大的综合科研基地与高精尖工厂。

    可现在这个生产力远超时代数千年的部门的一把手，巧工司千户，巧成，此刻是面如死灰。

    虽然比起帝君，比起太师，他这个人仙修为实在不值一提，但是他手底下好歹有那么多被受辛控住了性命的金仙级牲口，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问题是，他就算再怎么身经百战，也没想过帝君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身为猴精，他的机智不比费仲这老鼠精差到哪里去。几乎就在费仲来找他，把受辛的命令告诉他的下一刻，他就猜到受辛想干啥了。

    天有大旱，不去祈雨，反而想着借法宝，修水库储水救灾，这c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天上那位“拜拜了您呐，爷不伺候”么？

    大旱是天象，祈雨是顺天而行，这自己动手抗旱岂不就是逆天而为之了？

    本以为帝君把这些金仙真的当牲口使唤就已经够大胆的了，没想到他居然更近一步了？

    但是他巧成没那么大胆啊。

    他做这巧工司千户只是想着做官便于修行，加上自己在机巧之道上有那么些兴趣，这才来受辛手底下听命的，可没想过要跟着他一起逆天造反啊。

    讲道理自己的修行之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就算受辛胆大包天，不怕天怒，可他怕啊。他还想着修成金仙，想要享受那千万年寿元的逍遥自在呢。

    “巧千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费仲一句话，就让巧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老鼠精他当然不怕，彼此的实力不过伯仲之间罢了，问题是对方背后那位就恐怖了。能把数十位金仙当牲口使唤的家伙，这可不是他一介的人仙能抗衡的。更何况此刻自己还在对方手底下讨饭吃，那是现管的啊。

    “不知费指挥使是什么意思？巧某愚钝，实在听不明白。”

    “哼哼，是吗？”

    费仲从鼻腔里喷出两声冷哼，嘴角边的胡子抖了几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巧成，发现对方的脸色从一开始的苍白恢复了过来，此刻把那个糊涂模样给装得惟妙惟肖。

    “我看啊，巧千户不仅不愚钝，反而是个聪明人。帝君的命令其实也就两句话，一句修水库，一句抗旱。就这么点东西巧千户都能琢磨出些门道来，可以说是顶聪明的人了。”

    “费指挥使谬赞了。巧某是个贪生之人，故此较为敏感罢了。帝君的命令，我向来是一五一十的认真完成的。那些机括c麦种c肥料c军械，纸笔，无一不是力求精确，不敢有半分隙漏。只是兹事体大，巧某胆，是在不敢跟着帝君一起举大计，谋大事。”

    “呵，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不知道帝君的这句话巧千户还记不记得？当年打着算盘的人也不少，可有几个苟得了一命的？帝京城西城门上挂着的脑袋不知凡几，京畿的土地如此肥沃，可少不了那些鲜血的功劳。”

    “费仲！你这是在威胁我！”

    见费仲阴笑着点破自己的心思，巧成也干脆撕破了脸皮，大家敞开大门说亮话得了。

    “你是个人仙之境，我也是个人仙之境，就凭你难道能留下我吗？这些年我在这巧工司见到的学到的可不少，往那西国投身一去，地位不比你低。”

    “呵，你觉得你敢叛去西国，帝君就不敢带人杀去西国吗？这巧工司的一针一线，一草一木，一砖一石，统统都是要命的东西，轻易不得带出。连个土坷垃没有命令你都带不走，还想把这里的技术带走了？做梦！”

    “你——好，我不去西国，我去海外！海外总行了吧！四海无垠，又是荒芜之地，我随便找个海岛一躲，你们找得到吗？”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去得了海外？这巧工司可是身处内陆。帝国四境都是锦衣卫的眼线，你去哪儿都落在帝君的眼睛里。想跑，你跑得了吗？”

    图穷匕见，费仲也不打马虎眼儿了，直接把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巧成面前。

    “你以为巧工司是个什么地方？你以为锦衣卫是那么好当的？我今儿就把这话说明了，一旦进了这扇大门，那便是帝君的狗，一条最忠诚的狗。直到帝君卸去人君之位，逍遥天地之前，统统都别想有二心。”

    “可他是要逆天啊！逆天啊！我辈修行中人，无不是顺天而行方才求得那一分机缘。如此逆天而行，别说前路断绝了，只怕三灾五劫统统都躲不过去。”

    “逆天？逆个屁！”

    费仲的狂言让巧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当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c你说什么？”

    “怎么？不相信？那我就再说一遍。逆个屁的天！”

    费仲依然是那副轻蔑的笑容，嘴里的话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巧成的心理安慰。

    “你c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哈，我不敢？我怎么不敢？我凭什么不敢？”

    “你也是个修行中人，修得人仙之境，天道的存在，天帝的存在，那都是切切实实的体会。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胡话来？”

    “存在？存在个锤子！我跟老尤就因为出身不光彩，性子不合群，被其他的妖怪欺负的时候，天在哪儿？我差点因为上面的人要巴结涂山的那帮骚狐狸而差点被吃掉的时候，天在哪儿？我跟老尤被妖王当做祭品，拿去祭炼法宝的时候，天在哪儿？这天不救我，不管我，它是个屁的天！我告诉你，从帝君把我跟老尤救下的那一刻起，大王就是我跟老尤的天！别说是弥罗宫那个冠冕堂皇的天帝了，哪怕是大王要把紫霄宫给砸了，我跟老尤也绝对是第一个抡锤子的！”

    一席话说出来，直灌得巧成两耳嗡鸣，双眼眩晕，脑袋一阵阵发胀。

    这c这种人是怎么修到人仙之境的？哪怕是魔修也是贯彻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大道。这老鼠精怎么没被雷哥劈死？

    “大王有一句话我很赞同。”

    费仲平复了一下心情，捻着胡须换了两口气把声音放低继续说道。

    “天不爱民，此天何用？当弃之。你以为大王的志向仅仅只有这不过百年的人君吗？我告诉你，等到大王做上了弥罗宫中的位置时，别说你侥幸跑到四海之外了，哪怕就是到了九幽之下，九天之上，也会被捉出来。大家同僚一场，我好心劝你一句，把招子放亮些，脑子洗干净些，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做好了自己的本分工作，将来的肉汤也少不了你的一口。”

    “我我再想想，再想想。”

    这下子，巧成的脸色比之前听见费仲传达的受辛的命令时更难看了，一阵白一阵黑，成了一副花脸。

    “这事儿，你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要不是看你也算是锦衣卫的老人，这巧工司管理得也算是蒸蒸日上，哪儿还有给你做思想工作的余地？早就被纪检署的拿下戴罪听候发落了。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这是锦衣卫的立根之基，你应该没忘吧？五天，我给你五天的时间，五天之后把水库的设计图给我弄出来，我要拿去面圣。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了最后的话，顺便再警告了一下巧成后，费仲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巧工司的枢机室，只留下巧成一人在那里慢慢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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