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喧嚣起

    永寿宫

    今日是初一各宫的嫔妃按照礼节来皇后这里请安，叙话。

    隆成帝已经登基了很多年，后宫高品阶的妃子也都有了年岁，就是最年轻的周贵妃也跨进了三十岁。

    时间久了大家也磨合的差不多，所以往日里来请安都是真喝茶，聊聊闲话罢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些日子皇上都没怎么往后宫来。”周贵妃玩着扇子上的玉坠说道，她进宫晚只生了一位公主，娘家又是建南将军府，所以宫里一般没有人愿意轻易的难为与她。

    “敬事房都空手而回十几日了，黄秉忠有没有急的来娘娘这里叩头啊？”陆贵妃也接了一句。

    “来过了，皇上政务繁忙，现下里天气又暑湿，好好保养也是好事情。”皇后无所谓道。

    皇帝的子嗣充盈，到了年岁就该好好保养，也只有那些没有子嗣和品级的嫔妃们会惴惴不安。

    “皇后娘娘，听闻最近皇上微恙，臣妾们是不是也该去皇上跟前伺候？”坐在后半部的妍贵人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几年她算是受宠的又刚生了隆成帝最的皇子。

    她这话一说完，厅里就没有人说话了，只剩下茶杯盖碗的敲击的声音。

    一开始她还带着笑，慢慢地这笑意就牵强了起来。

    “皇上微恙？你是听谁说的？”半晌皇后才看着她冷冷地来了一句。

    “臣妾·······臣妾·····”妍贵人话到了嘴边也不敢说出来，明明养心殿招太医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

    “皇上是亲口跟你说了还是晓谕后宫了？这么多人怎么就你知道呢？”张皇后最讨厌的就是后宫有人把手伸到前朝去。

    妍贵人连忙站起来噗通一下就跪下了，窥探养心殿的罪名她不敢担，她只是太心急了。

    原本皇上私下给她许诺等她出了月子就给她升嫔位，可是这月子都出了两个月了一点风声都没有，她又那么长时间都没看到皇上了。

    她要只是个贵人，那她生的这个儿子又怎么会有人重视，毕竟皇上他又不缺儿子。

    “臣妾错了，请娘娘息怒！”她忙不迭道。

    “本宫懒的和你多说，你回宫去禁足一个月，敬事房那边撤你一个月的绿头牌。”张皇后道。

    这话说的妍贵人脸色一白，事与愿违，不知道过了这一个月皇帝什么时候能想起她。

    其余的嫔妃也都当笑话看，就是个别有心思的也都偃旗息鼓不敢显露出来。

    “娘娘，崇礼公公来了。”有宫女禀报道。

    “哦？请他进来。”张皇后讶异道，这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让崇礼亲自跑一趟啊？

    其余人也都一改懒洋洋的样子，打起了精神来。

    “给皇后娘娘和各位娘娘们请安。”崇礼进来先行了一礼道，接着从跟着的太监手里取过一封红帖。

    “皇上今日拟定了八殿下的聘礼单，让奴才送过来给娘娘瞧瞧可还有什么完善之处。”崇礼把礼单递给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此话一出，永寿宫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宁妃身上，就连她自己也忍不住一愣。

    “哎呀说起来咱们也该好好恭喜宁妹妹，成颖就要大喜啦。”陆贵妃第一个反应过来道，一时间贺喜声四起。

    “瞧陆姐姐说的，八殿下不也是在您宫里长大吗，您也该同喜才是。”周贵妃笑着道。

    “对，周妹妹说的对，看我一时高兴的········”陆贵妃一副恍然的神情。

    张皇后打开了手中的红帖，看了前两行就不由的挑了一下眉头。

    “要不皇后娘娘让人念给我们听听，也让我们沾沾喜气。”有嫔妃说道，这勾起了大部分人的兴趣，特别是生了皇子的几位。

    张皇后也知道她们打得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攀比罢了，这单子现在不读以后也是要公开的，没什么大不了。

    “水华你就给各位娘娘读一读罢。”

    “是”她身边的宫女结果礼单，打开来就念道

    “黄金五千两，白银四万两········”

    这打头的话一出，在座的妃嫔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黄金五千两，白银四万两，两者相加就作九万两白银，取长长久久之意

    除了当年的太子妃的聘礼是黄金五千两，白银五万两，作十全十美之意，其余的皇子妃有这个久久数待遇的也只有承亲王妃顾氏了。

    可是太子为嫡，承亲王为长，两者于皇室于天下都有着不同的意义，怎么八皇子就能与皇长子比肩了呢？

    那一瞬间不但是陆贵妃冷了眼睛，连先头已经成了婚的皇子的生母，也用别有意味的目光看向了宁妃。

    “看来这岳家的确要找的好，连皇上也高看几眼不是？”三皇子的生母惠妃李氏就立马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三皇子妃当年的聘礼是六六福禄顺利之数，出身也是平常权贵之家。

    宁妃入宫这么多年，这些酸话讽话早就听了不知道多少，很难再打击到她。

    “惠姐姐说的是，成颖有这等福气也是皇上的恩赐。”她淡笑着说道，再酸也成定局了。

    惠妃气了个倒仰还不能说什么，她还能嚷嚷皇上的不是吗？

    惠妃没有得到便宜，剩下的人都忍不住看向陆贵妃，这些年皇长子受到的厚待向来是独一份，现如今被个弟弟给踩着比，她们不相信陆贵妃能忍下这口气。

    陆贵妃知道她们在看什么，等什么，可是即使那股气已经冲到了头顶，她也不会在皇后这里让她们看笑话。

    她猛地一抬眼寒着目光扫射了一圈，惧于她这么多年在后宫的威望，跟她碰上眼的都乖乖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有了前面的聘礼银子做定数，后面的不过都是大同异罢了，接下来看不到热闹的众人各怀心思胡乱的听完了水华的宣读。

    来请安的人都走完了张皇后仍然坐在她的凤座上沉思，那封聘礼单还在她的手边，那大红的封面红得有些碍眼。

    水华默默地给她换了一盏茶，里面加了莲子芯，虽然苦却可以清心降火。

    “奴婢瞧着从今日起这储秀宫怕不是要给长春宫下无数个绊子。”

    皇后却仍然不说话，她就像一座石雕般定在了凤座上，看似平静却酝酿着无穷的风暴。

    “娘娘您说句话吧，您这么憋在心里，奴婢怕你憋出病来。”

    “说什么呢？有什么好说的？”

    “他说长子贵重所以成年就封亲王，又给他娶了靖山侯的女儿为妃，让陆月华得意了那么多年觉得她的儿子与众不同。”

    “今天的她也该知道了，只要皇帝喜欢谁都是与众不同的。”

    “只是我不明白这么多年我有哪里对不起他，要让他这样对待我的儿子？”

    “天下第一大儒的孙女，十全十美的聘礼，听起来多好听啊·········”

    “可是他梁氏女哪里配为太子妃！”张皇后怒到极致，猛的掀翻了桌上的茶盅，洁白细腻薄如蝉翼的官窑茶盅就这么碎了一地，就像这么多年心翼翼保持的平衡一瞬间就被打破了。

    太子妃梁氏的祖父是内阁大学士梁保华被称为天下第一大儒，在天下读书人中有很大的威望。

    可是这位老学士有学问，会讲书，却是个自命清高顽冥不灵的老学究，一辈子放在内阁大学士的位置上就是陪皇帝念书，给皇子讲学用的。

    隆成十八年爆发了史无前例的科场舞弊案，权贵子弟肆无忌惮的雇人代考，买卖名额，让整个大齐都被卷入了平民士子的熊熊怒火之中，眼看天下科场将要大乱。

    当时的隆成帝为了稳住局势，第一时间宣布太子大婚，而太子就是娶得就是以贫寒士子出身而位至内阁大学士的梁保华的孙女，以安慰天下寒门子弟之心，表达朝廷对他们的重视。

    危机是度过了，可是后患无穷，至少对太子来说是这样的。

    梁府守着的不过是理学那一套，虽然没有迂腐到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梁氏受到的教育和培养都是按照嫁入寻常人家来的。

    骤然之间贵为太子妃，完全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行事的好。

    为了补救，张皇后从自己的娘家英国公府给她挑了四个教养嬷嬷，手把手的教了一年才有个太子妃的样子。

    更为致命的是她生于西陵，长于西陵从来没有来过京城，而她的妯娌却大多是京城长大的各府贵女，她们明面上尊着她的太子妃之位，私底下却从来没有把她当一回事。

    有一个不够尊贵的主母，太子的后院也都出身平平，出身最好的江良娣也不过是一个总兵的女儿。

    后院平平就代表前朝势力的单薄，特别是皇帝对皇长子还另眼相看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对这位储君态度暧昧，这么多年齐成宪算是走的如履薄冰。

    今日的聘礼单算是压垮了皇后的最后一根稻草，凭什么一个皇商家女儿出身的人生出来的儿子要过的比她这个正宫所出的太子都要好。

    结发夫妻，她辛辛苦苦为他操持了这么多年后宫，就得来这种结果？

    她恨，恨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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