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卷第13章 血壤（8）——4300字大章

    翌日，第一缕阳光射向大地。

    丰都远远地看向城墙上防守的山城守军，心里有着一丝阴霾久久挥之不去，因为他看到了城墙之上的守军，无一例外，都是穿着齐国的制式铠甲。

    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如他之前猜测的一样，西山口那边，已经败了，而且败得很惨，否则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人在穿着齐国铠甲？

    丰都的心跌落到了谷底，猜测是一码事，等到真正印证了猜测，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就连将士们看到了这种情况，也都议论纷纷，丰都下了死命令，乱嚼舌头者，军法伺候，这才勉强止住了整个军队之中的不安。

    好不容易军队安定下来，丰都挥一挥手，齐国的军队立刻动了起来，就在山城守军的眼皮子底下，齐国人肆无忌惮地将山城死死围住，这是丰都的策略，从昨天的情况来看，集中兵力突破一点是不可能的，丰都凭借着人数优势将山城给围了起来。

    按照丰都的想法，你山城里的守军就算是能够守住一面城墙，总不至于四面城墙都能够守得住吧？能将箭矢射到五百步开外的人可谓是闻所未闻，这种人在山城守军之中必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丰都笃定了对方不敢轻易过河与自己的军队决一死战，便让齐国人明目张胆地在宁国人眼皮子底下行动。

    常飞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对方的行动，也是没有办法，只好吩咐下去，让民兵中的大部分人集中在东城墙面对齐军的方向，其他民兵则是分成三股守在其他的城墙之上。

    城墙上。

    “老常，今天咱们才知道，这打仗真的是挺吓人的事儿啊！你看那乌央乌央的齐国人，咱们能不能打过先不说，就算能打过，这得多长时间才杀得完啊！我们之前还和你们这些当兵的过不去，现在看来，你们才是值得俺们这群老百姓尊敬的人啊！”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民兵们与常飞都熟络了起来，和常飞说话也特别近乎，这个说话的老人许是心里有些没底，才和常飞说起闲话，以纾解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

    常飞笑着看向说话的老民兵道“我们守家守国，不还得你们这些农民给我们供应粮食才能打仗？否则饿着肚子上战场，我们也活不到今天，说白了，咱们都是互相在扶持着，保卫着大宁的安全啊！”

    民兵哈哈一笑“等到仗打完了，不管你乐不乐意，咱都得和你磕头拜把子，我虚长你几岁，就做个大哥！”

    常飞笑了笑，不可置否。

    不过半个时辰，齐国人列阵完毕。

    战鼓响起，喊杀声冲天而起，一望无际的齐国人就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山城，并不算小的山城在众多齐国人的围攻之下，竟然犹如一块大海之中的礁石一般。

    山城城墙上的众多民兵早已没有了最初的那种淡然，这是真正战争的开始！而从未上过战场的民兵，便在这喊杀声中，纷纷有些胆怯，一个个的腿肚子都有些软了。

    众多混杂在民兵之中的安泰营留守战士，见到这等场面，纷纷大喊出声，振奋士气。

    “去他娘的齐国人，就如同猪狗一般！”

    “杀！杀了他们，我们回家吃午饭！”

    在战场之中，当漫天都是喊杀声的时候，一两句有内容的话就显得格外入耳，民兵们听到，血性也都被提了上来，纷纷站定身子，手握弓箭刀戟，严阵以待。

    齐国人已经到了护城河边，纷纷跳下护城河。

    各个城墙上负责组织防守的安泰营战士几乎同一时刻呐喊道“放箭！”

    声音刚刚落地，漫天飞矢便从山城之中攒射而出，丰都看着那漫天的飞羽，觉得自己心脏疼得要死，他万万没想到，本以为山城之中能够将箭射出五百步范围之外的只是一小部分的精英，没想到现在山城守军的表现，就好像整个山城里的守军都是精英战士一般，个个能将箭矢射出五百步开外的距离。

    丰都急忙传令“长盾兵顶在前面！”

    齐国将士们纷纷会意，让长盾兵顶到了最前面，长盾兵过河时，纷纷将长盾高高举起，挡在脑袋上面，每一面长盾下面，至少都有两三个齐国兵在掩护之下向前行进。

    “停！”

    见到齐国的阵势，常飞立刻下令，现在箭矢并不多，需要节约弹药，否则此战如若不能将齐国人击退，倘若没了箭矢超远距离的威慑，齐国进攻的节奏必然会加快。

    民兵们虽然是第一次参战，可是有着死亡的威胁在前，他们倒是都十分听指挥，常飞喊停之后，只有零星几个箭矢飞了出去。

    “上棉被，檑木滚石准备！”

    民兵们纷纷将早已用水浸透的棉被裹在城垛之上，这浸透水的棉被虽然沉得要死，可是民兵们彼此协作，两两一组，竟然很快就完成了这项命令。

    丰都在远处看着，眼皮只跳，他当然知道要做到这一步究竟有多难，丰都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些发凉，难道山城里面的这群守军都是怪物嘛？一个个力大无穷？

    不过现在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临战指挥，最忌讳的就是有丝毫的犹豫。

    丰都眼见撞锤c云梯都已经过河，便下令道“传我帅令，架云梯，撞锤上前，准备破门！”

    常飞见对方变阵，再次下令“撞锤入百步距离，下滚石！”

    丰都远远地观察着战场，本以为只要过了河，就会毫无压力低破开山城的大门，毕竟山城这种地方，城门还是十分脆弱的，想要破开，对于自己的军队来说，建制太过容易了！

    但没过多久，丰都脸便黑了。

    只见抬着撞锤的营队还未临近城门，山城城墙之上，一个个的山城守军便两人一组，将比水缸更大的滚石远远抛下，砸在撞锤营队之中，一时间人仰马翻，受伤者无数。

    丰都见此情景，嘴唇发青，双腮不住地颤抖，这滚石还能这么玩儿？竟然是用扔的？难道滚石不应该是从城墙上推下去的嘛？

    这撞锤营还没跑到城门，便已折损大半，如果四个城门都是这种情况的话，这一轮冲锋少说被砸死数百人，这简直颠覆了丰都的三观。

    可现在是战斗时期，丰都自己不能乱了阵脚，便沉着吩咐“撞锤营的将士们倒了，步兵营就接上，我就不信，他们城里堆满了滚石。”

    按说丰都现在这种情况不应该说出这样不负责任，将将士们生命置之度外的话来，可是现在大战已起，如若不能一鼓作气拿下山城，后续再想拿下山城，便必然会付出更多将士的生命。

    或许是田不易催得太紧，又或许是昨天五百步开外抛射出来的箭矢让他心中有些慌乱，如果是正常状态的他，一定会发现，自己南边，原本应该有个小山丘的，那原本还是小山丘的地方，现在已经是一片平地，就连泥土，都是刚翻过不久的样子

    军令之下，齐国将士们就如同面对灯火的飞蛾群一般前仆后继，第一班人倒了，第二班人便接上，嗷嗷叫着往城墙上冲。

    纵然是山城守军存下的滚石再多，也架不住齐国人这般冲法，滚石虽然造成了齐兵的伤亡，可也有更多的齐兵已经到了城墙脚下，纷纷架起云梯！

    常飞立刻命令道“城门上方投滚石，其他准备破云梯！”

    常飞话音刚落，一杆杆云梯便架到了城墙的墙垛之上，齐兵纷纷涌向云梯向上攀爬，就在这时，民兵们再次两人一组，竟然将云梯从城垛上给拽了起来。

    一个个云梯上面还挂着齐国的战士呢？只见民兵们用力一甩，云梯竟然被掀翻，丰都看着这种场面，脑袋都快炸了。

    没见过这么玩儿的啊！人家守城，都是等着步兵登上城墙了才开始白刃战，或者是直接往下泼热油，把来人给浇下去，可山城这帮子人是怎么玩儿的？他们采取了最原始c最暴力c最节约成本也是最不可能的方式，直接把云梯带着人给拎起来，看上去就像是小朋友倒提着糖葫芦一般，然后用力一推，云梯便带着人翻了出去，顺便还砸到了所有在云梯附近的人。

    好在丰都经历过大场面，即使面对这种离奇甚至是不着调的守城方式，也能够保证自己的冷静。

    “弓箭手掩护步兵登城！”

    一句军令下去，刚刚过了河的弓箭手正准备搭弓射箭，却绝望地发现，那城墙距离自己这些人至少有四百步，这种距离就算是平地抛射都很难射到位置，更别提是往城墙上射箭了！

    常飞下令“弓箭手，射！”

    四百步与三百步的距离，看似相差无几，而在这是，便宛如一道天堑鸿沟一般，横亘在齐国弓箭手的面前。

    高空之中，箭矢摩擦空气发出的破风声，就如同死神的低鸣一般，肆无忌惮地屠戮着毫无防备措施的弓箭手，一波攒射下来，又有不知多少的弓箭手纷纷倒地。

    丰都愣了，他暗恼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一茬了，对方的弓箭手可比自己方的弓箭手猛多了，于是他急忙下令“盾兵掩护！”

    一面面盾牌竖起，齐国弓箭手的伤亡才算是大大减少了。

    齐国弓箭手终于走到了有效射程范围之内，纷纷抛射，城墙之上，弓箭手也停止了射击，一面面盾牌纷纷竖起，只是那些盾牌如同城墙的城垛一样，都厚厚的棉被。

    箭矢射在盾牌和城墙上，便挂在了上面，不多时，一面面盾牌就如同刺猬一般，随着常飞一声令下，已经挂满箭矢的盾牌撤下，又有新的盾牌顶了上来！

    混迹在人群之中的陈珂，看着面前的一幕幕，直感觉自己仿佛活在梦里，他不是没见过攻城战，但攻城战打到如此荒诞程度的，真可谓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五百步开外的攒射，滚石檑木用扔的，一瞬间便将城墙上挂上被水浸透的棉被，而一个个盾牌之上也盖着被水浸透的棉被，这得需要多大的力气才能做到？

    陈珂只感觉脑子有些短路，宁国的军队，何时已经恐怖如斯？如果北大营是这样的军队，那别说是守山城了，就算是正面开战，也不是没有胜算啊！

    眼看城墙上射出的箭矢已经减少，陈珂当机立断，用力将自己的头盔摔在地上，大吼一声“兄弟们，上！”

    城墙上的常飞循着声音看到城墙外的陈珂，由于之前有唐渊的交待，他立刻下令“所有人停止一切动作，只攻击撞锤，向远处少数射箭！”

    民兵们虽然一个个疲惫不已，但见到现在阵势已经稳住，最初在心里的恐惧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战意，对于常飞的指挥便更加信服，纷纷服从命令。

    丰都还有些疑惑，怎么对方的防守强度降低了，可是陈珂却会意了，早已经带着众多兄弟架好云梯向上攀爬，一个个宁国俘虏争先恐后地围在云梯旁边，根本不给齐国战士接近云梯的机会，纷纷爬上云梯。

    等到陈珂等人爬上城头之时，山城城墙上的民兵还假模假样地和俘虏们比划两下，只不过比较滑稽的是，俘虏们虽然身经百战，可在力气上却丝毫不比守城的民兵们，不多时一个个便被揍趴在地上。

    陈珂被一个民兵一拳揍倒在地，满眼金星，在昏过去之前，脑子里还有一个想法剧本是这么写的吗？

    护城河西岸，丰都见到冲上去的战士们已经打开了缺口，还以为是守城的宁国军人已经显露疲态，便下令加紧进攻，只是云梯都已经被宁国的俘虏们给占据，齐国人一时还上不去云梯，包括丰都在内的所有齐国军人，自然不知道城墙后面发生的一切，只知道往上冲。

    等到宁国的俘虏已经上得差不多了，齐国人才有幸登上云梯。

    只不过等到齐国人登云梯的时候，熟悉的一幕再一次出现了。

    云梯又一次像被小朋友丢弃的糖葫芦一般被远远地扔了出去。

    丰都这才意识到，刚刚登上云梯的那些战士，都没有带头盔，刚刚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这事竟然如此蹊跷，只不过此时才发现，已经为时已晚。

    这场攻城战，怕是远比自己想象之中要复杂的多啊

    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天，从白天打到了傍晚，可山城的那些守军，就如同妖怪一般，至始至终都在疯狂战斗。

    不知不觉，齐国人已经折损了近两万人，可是却连城墙都没能上去过，丰都无奈，只好下令撤军，回营修整。

    齐国帅帐。

    丰都刚刚走进帅帐，田不易便劈头盖脸破口大骂道

    “丰都！你这个废物，一个小小的山城，你打了一天竟然都没有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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