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亲缘难尽诗如泣

    见得明依将明玉收了，那一直看着明玉的草头神一急，就要现身出去，黄渠一把拉住，“柳实，你是要作甚？别忘了我们不能随意出现。”柳实道：“小小姐收的，是我妻子。”柳实到底是回了理智，未真个冲将出去，只是如此说道：“没有想到她还在，若是之前我回来一次该多好。”黄渠一手搭在柳实的肩道：“你呀，关心则乱，你小妻子不会有事的，相反那串珠链于魂体有利，于凝聚灵力颇有好处。”黄渠顿了顿叹道：“到底是二爷的女儿，即便如此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亦留意着不伤害别人。”柳实道：“应是明了玉儿是为她好吧。只是她要杀她父亲，我们不管么？”黄渠道：“她既无危险，我们便看着吧，若是她不能解开这心结，阻止了，反倒成魔。”话落他便随着明依走去，原是明依亦出了林子，几人便悄然尾随，黄渠却是差了柳实回灌江口将事情说与杨戬听。

    明依自是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人眼里，将明玉收在珠子里，忽觉心中一阵无力，她茫然了，她不明白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对的，对于明归，她杀机已泄再难聚，只是她依旧是在意的，她心内两小人交战，跟着明归，她不放过明归那一举一动，只在那看着，给一个她放下的理由。

    杨戬到之时，所见到的便是明依沉静的看着明归，他亦没出现，只看着明依如何做。事实上柳实来寻他之时，他虽然面上不显，心内还是惊讶了一番的，他未想这么小的孩子，怎会记得那些事，但作为一个父亲，亲手将他孩子给弄至那个境地，于心何忍？就如，那时的李靖一般，将哪吒逼得剔骨还父削肉还母，明依的父亲却是亲自将孩子给扼杀，吊在祭灵阵中，灵气消耗殆尽而亡，连脱离躯体的力气都没有。哪吒尚且有东海龙王以陈塘关百姓的命所要挟，这明归，却是相信了那个灾星之言，即便明依真是妲己又何妨？若明依真是心魔难除，他不介意在明依眼前亲手替她除去明归，这个动手的人绝对不可以是她。

    且不说杨戬如何心思，明依已是立于明归前路，她双眸流转间，盈盈若水，却是满面平静。明归前路被阻，便顿了下来，他只觉眼前的女子很美，他确定从未见过，如此美的女子，怎么也不可能忘记。然明依

    却又给他一种熟悉之感，好似骨子里的亲切。“不知这位姑娘拦住明某有何事？”明归心中略微斟酌一番便如此询问。

    明依道：“十七年前，你杀了一个孩子。”不是问，就只是陈述一事实，但她很是平静，好似说的与她无关似的。明归如遭雷击，却是点头，叹道：“是，那是我女儿。”好似突然苍老了十岁，他眼中有些黯然，他也不明白，为何会对明依如此不设提防。“为什么？”明依明明已经知道他如此做的因由，先前亦听明归自语，却还是问出了口，“那个孩子罪何致死？”

    明归道：“孩子没罪，是我错信了妖道之言。”祭灵阵之事杨戬和明依皆心知肚明，只等明归再言一次，明依便可还了明归这生身之情，却未想明归却是如此说，皆是愣住。明归却是不管明依什么反应，“当年茹儿出生之日，阴风盛行，异变频多，加上内子难产致死，一时便听信了那妖道之言，即便茹儿她真是妲己转世又如何？而我却不敢用整个镇的人都命来赌，是以便将茹儿按那妖道之言做了，至此镇中便怪事连连，而那三月我却是进不了那林子了那妖道亦不知所踪。”

    “茹儿？”明依轻念，这便是她的名么？明归却好似没听到般，“再后来，镇子平静了下来，那林子能进去了，却再寻不着茹儿的身体。我不断的告诉自己，我这么做是对的，是为了全镇的人却时时梦见一个可爱的孩子，对我笑，叫着我爹爹，又一直哭，说痛，她怕，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他好似陷入梦幻中，喃喃叙说着他一直不敢说出口的，“那时黛儿说想要个女儿，我说好，于是取了许多名字，最后确定了茹，明如心，明如镜，血如根，交错连。茹儿是我和黛儿望了很久的女儿，可是在那时，我也不知怎会就那么听了那妖道之言，我怎会就这么对我和黛儿的孩子下了如此狠手。。。。。。”明依双眸幽幽然，杨戬亦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却听她声音虚无缥缈，“你的意思是，你是被人控制了么？”明归好似大梦初醒般，“不，我没有。那时我很清醒，只记得要护这清河镇安平，若是再来一次，许依旧如此选择。只是，我似乎做错了。”

    “既然知道做错了，为何依旧这么选择？难道你女儿就不是，这清河镇中的人了？为了不相干的人，牺牲自己的女儿，且不但没保护好，反倒差点为这里带来灭顶之灾，你却告诉我，重来一次，你依旧如此选择，笑话么？”明依声音些微激动，她以为她对明归已经失望，已经欲取他性命，可是被明玉那么一拦，冷静了下来，心道与明归谈谈，让她有个理由，完完全全不再顾念这生身之情，与他桥路两归，却未料她愈是放不下。

    明归无奈苦笑：“许是执念吧，首先想到的，总是自己的职责，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总是怕那个万一发生。只是错了就是错了，有许多事选择了便再无退路。是我对不起黛儿和茹儿，待得百年之后，我定寻她们谢罪，若能有来生，当为她们当牛做马。”

    “如果，如果那孩子还活着，你当如何？”明依的问很平静，然却让明归觉凭空响了个惊雷，“她还活着么？姑娘说的可是真的？”明归急切的问道，“那孩子在哪里？她还好么？”

    明依忽的一步步后退，也不管明归问了些什么，她不想再听也不想再问，只想逃离这里，或许她本不该来，转身如电飞出，便没了踪影。日暮西垂，亦不知过了多久，明依停了下来，茫然看着四周，“我这是怎么了？”

    “我亦想问你是怎么了。”熟悉的清冷声传入耳中，杨戬语中便无昔日的宠溺，然明依却是清醒了几分。“爹爹，是不是很失望？”她知道杨戬会在这里，她做了什么，定未逃出他的眼。她早就知道，杨戬不会真的就这么让她们出来，索性也不隐瞒。“我记得的，那里很冷，很黑，有好多可怕的东西在我身边笑，那一个月的时间，每一天我都不能安宁，逃亦逃不出去，那时我就真的想，若是可以，我要毁掉这里，毁掉他所在意的一切。爹爹，明依是不是很坏？”明依是笑着说的，然杨戬却是看得心疼，这是他女儿，无论如何，都是。杨戬只一句，“明依救了爹爹，不是么？”

    “我”明依有些失措，若是杨戬责怪她还好，可是明明她已经如此了，他却如此应对，她都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杨戬轻抚了她发丝，“明依其实不恨他的，对么？”看着眼前依然宠溺的杨戬，她再忍不住，扑到杨戬怀里，温暖的胸膛，让她安心。“爹爹，我以为我恨他的，但是不能，却又做不到原谅，爹爹，我该怎么办？”

    将怀中人扶正，杨戬道：“明依与他，终是血亲，明依既然无法放下，不如留下。”“爹爹不要明依了？”明依一听，便着急了，她是不能放下明归那边，但更不愿放下杨戬杨戬道：“明依，你与你父亲尚有十世亲缘，千年为期，千年后回到我身边来。”若是千年后，我杨戬还在，必护你周全，若是不在了，明依就好好的在这凡间生活吧。

    明依沉默了许久方才点头道“千年之后，明依一定回来，爹爹一定要保重。”她将腕上珠链取下，交到杨戬手中，“爹爹，这里面是那日替爹爹带路那个女鬼，爹爹你来处理吧。明依如今这副模样，是无法再与他谈什么亲缘的，就请爹爹帮忙，让明依重来一世吧。”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没人知道杨戬做了什么，只是之后好似世界都已沉寂，明依所存的一切痕迹都已消失，除了黄渠和柳实还记得有明依这个人之外，便都已彻底忘记。而杨戬身影更是孤寂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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