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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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忧心黄巾之乱,一会儿又想将来怎么办,过了一阵又觉得,自己乃是自寻烦恼,本质上,他还是那个喜好安逸享乐的大少爷,自私乃人之本性,别说他现在没那个能力,就算有,难道他还能凭借一己之力,去当一个圣父不成。
自古英雄多短命。
圣父从来死的早。
大汉将倾,没有人可以解救贫苦百姓,除非刘宏突然醒悟,然而,可能吗?
吕司翻了下身子,眉头紧紧皱起,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英雄,上辈子体弱多病,注定了他没什么野心,所思所想,均是如何保全自己,如何让自己活得更加舒坦,因此,前世无论兄弟们斗得多么厉害,他始终置身事外,安逸地拿着分红。
这辈子,天下将乱,战争避免不了,百姓将会流离失所,天下将会血流成河,他又能有多少同情心,他又能解救得了几个人,今日突如其来的感触,让他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因为,他心里明白,他只会选择保全自己。
“唉!”吕司轻声叹息,心里忍不住自嘲,忧国忧民这样的角色,果然不适合他。
“司儿。”
房门外,传来张其的声音。
吕司微微一愣,心中暗暗懊恼,自己的警觉心,何时变得这样差,这种习惯要不得,连忙一头从床上翻起来,披上一件外衣,打开房门:“义父,您怎么来了。”
张其神色温和,摸了摸他的脑袋,关切道:“夜已深,吾儿尚未歇息,可是有何心事?”
吕司心下赧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能说自己胡思乱想,杞人忧天吗。
张其拉住他的手,缓缓走进屋内:“你我父子二人,许久未曾谈心,今夜便同塌而眠,如何?”
“诺!”吕司心里有些感动,什么黄巾之乱,什么百姓安宁,全部抛之脑后,他的心很小,只容得下自己在乎的人,今日他神不思蜀,定是让义父担心了。
张其除掉外衣,神态自然的躺下,吕司乖乖地睡在他身侧,哪里还敢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吕司从来都不敢小看义父的观察力。
张其灭掉桌上的油灯,轻声问道:“司儿年幼,本当无忧无虑,为何总是心事重重?”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疑问,说起来,张其也不知是何缘故,从小司儿便懂事得让人心疼,从前他只以为司儿早熟,面对种种不合理的情况,张其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却不得不慎重以待,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他怕这孩子思虑过重,伤到自己。
吕司哑口无言,心里有些臊得慌,他能说这个天下要乱了,群雄割据四方,大汉将要灭亡吗?义父就算知道,恐怕也只会让他躲一边去。
张其静默地等待,安静地房里只余下两人呼吸的声音,然而,吕司心里清楚,义父并没有睡着,他还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纠结了一阵,吕司实话实说:“今日看见乡亲欢喜,孩儿想起徐州难民,心中甚是忧虑,百姓饥苦,官府昏聩,今年豫州各地天干大旱,不知又要死去多少人。”
张其淡淡一笑,欣慰道:“吾儿小小年纪,便知忧心国事,为父心中甚感宽慰,不过”
张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朝廷外戚专权,阉党横行,十常侍祸国殃民,为父只愿吾儿平安,切莫当那逆水行舟之人。”
月光下,张其看着吕司嫩稚的小脸,心里不由一阵恍惚,不知不觉中,当年那么丁点大的婴儿,居然长得这么大了,懂得关注民生,忧心百姓了,吕司的懂事,张其又喜又忧,他就想不明白了,自己一个粗人,怎么会教导出这样一个纯善的孩子,当今世道,纯善这不是找死吗?
在张其的心里,吕司就是一个傻孩子,纯善,孝顺,有些小聪明,行事不拘小节,古灵精怪,但是总体来说,还是一个傻天真。不傻他能风雨无阻,日日教导村中孩童读书习武吗,不傻他能每每想方设法补贴家用吗,不傻他能把生财路子让给旁人吗?
吕司的种种举动,张其眼中看来,就一个字,傻。
吕司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大叫冤枉,教导孩童读书,那是系统任务,至于补贴家用,吕司只能非常无语地说,仗义疏财的那个人,明明是义父,家里有个败家玩意,他不赚钱补贴家用,难道还要坐吃山空,更何况,他的钱财来路不明,所谓赚钱不过一个借口,根本不用花费任何心思,至于把生财路子让别人,区区几个五铢钱,吕司看不上眼,他只是顺便刷一刷村民们的好感,那几个钱,当得了什么。
张其既喜吾儿赤子之心品德高尚,又忧吕司太过善良,怕他被人欺凌,更怕他因为心善而不自量力,反而害了自己。
“司儿,你还小,不懂世道艰辛,心善虽是好事,切记保全自身为上,天下难民数之不尽,切莫为此伤了心神,况且,我等能力微薄,救不了天下众生,也不能救,否则,你将官府置于何地。”
吕司眨了眨眼,他没听错吧,印象中义父刚正不阿,义薄云天,简直是大公无私的典范,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张其见他闷声不吭,心里十分犯愁,他不是文人,没有那么好的口才,有些道理又不能揉碎了掰开了说,养出这样一个傻孩子,将来可怎么办!
张其顿了顿,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吾知司儿心地仁厚,忠君为国,然则,当今世道,忠君之人,又有几人出人头地,司儿,忠君虽好,切记不可愚忠,切莫重蹈覆辙。”
吕司嘴巴长得老大,他只是担心乱世降临,提前做了些准备,顺便刷了刷名望,他才不是心地善良,更不是忠君为国,天知道,做为一个现代人,他的心里有个狗屁皇帝,难道是演戏演的太过了?
吕司眼睛转了转,立即抓住张其话里的重点:“义父,重蹈覆辙乃是何意?”
张其眉头紧锁:“当年将军与我等征战沙场,功劳上面领,罪责我们背,官场之中,寒门子弟难出头,岂不闻,当初”
“当初什么?”
张其不说话了,瞪他一眼,转而说道:“当初没给宦官送礼,我那上峰,不仅官职被罢,甚至牵连儿女,可怜他一心为国,却连家人都保不住。”
吕司撇了撇嘴,义父摆明了转移话题,不过,这话的真实性,他却毫不怀疑,他记得,三国演义中,卢植仿佛就因为不给宦官送礼而被罢官。
“义父,将军是什么样的人?”吕司好奇地问道,记忆中父母的样子早就模糊不清,然而,父亲当时决绝的神态,还有那种悲凉的感情,他的心里莫不敢忘。
“将军”张其仿佛陷入了回忆:“将军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吕司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肯定问不出来什么。义父提起将军,从来都是骁勇善战,光明磊落,勇冠三军,等等等等一系列,将军领兵不凡的夸赞。只是,从侧面来说,吕司理解为,将军就是一个有勇无谋的人,要不然,岂会被结义兄弟算计。
张其瞥了吕司一眼,好笑地说道:“将来你就知道了,为父曾经答应过将军,待你长大成年,才会告知身世。”
吕司轻哼了一声,表情非常淡定,义父这话已经说过几百遍,他的好奇心早就所剩无几,别看义父平日粗心大意,遇到关键问题,警觉心那可不是一般的高,吕司从未在义父口中套出话来,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心怀侥幸。
张其口吻严厉,神色慎重地说道:“司儿,为父教导你这些,并不是让你贪生怕死,见利忘义,不顾百姓利益,你要切记,男儿当堂堂正正,义之一字,必须严格遵守,有道是一诺千金,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说到做到,故而,行事之前,唯愿吾儿多思多想,凡事量力而行,切莫感情用事,你要学会审时度势,并且谨记,无论发生何事,切不可坏了名望。”
“诺。”吕司心神一凛,极其坚定地应道,他的心里无比清楚名望二字的重要。
张其点了点头,含笑说道:“吾儿行事,问心无愧即可,莫让为父担忧。”
吕司笑了笑:“义父,我晓得了。”
其实想想也是,义父曾经征战沙场,重义气,讲诚信,然而,他又岂会是心慈手软之辈,义父的言行,无一不是在教导他,为人处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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