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奖励空间（15）

    死去的那一秒, 就是长生记忆的终结。

    长生的身影逐渐化形，她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 看着如同电影定格般的天帝宫。

    最初的记忆一回来，其他的记忆和情感, 就全都回来了，长生想起了自己曾经去过的另外几个小世界, 也想起了自己在那些小世界夜夜都会做的梦。

    琉璃灯在她身边飘动着, 此时它的身体又变成了一个小光球，几乎只有小拇指那么大，正好, 能放进一个人的眼睛。

    琉璃灯此前居住在不争的右眼里，现在却是在她的右眼里。

    它说道“很早以前我就想把那些记忆给你了，可魂魄有伤，你没法接受。如今记忆回笼, 你感觉如何”

    感觉怪怪的, 心底里她知道这都是发生了很久很久的事情, 但看着站在远处的不争，她又觉得这不过是昨天的事情。

    琉璃灯见怪不怪, “刚恢复记忆都这样，过一阵就好了。那，接下来的记忆, 你还要不要看”

    人都死了, 哪还有接下来的记忆, 长生蹙眉, “你要给我看谁的记忆”

    虽然眼前这个光球只是个无实体的灯灵，但听它笑，长生总有一种看见一个中二少年的感觉。

    “当然是我的啊现在你是我的主人，我能储存的只有你的记忆，你就是想看别人的记忆，我也没法给你看。”

    在还是陆长生的时候，她总是会做梦，那时候的梦就是琉璃灯想要塞给她的、灯灵的记忆，它想用那些唤醒长生自己原本的回忆，当然，最后没成功，于是它冒着风险干涉了一回下界的事情，把自己伪装成了陆长生的老板，然后引着她掉进了那个没安井盖的井。

    现在虽然记忆回来了，可灯灵还是想给长生看自己的记忆。

    这是灯灵的私心，它的前任主人是於陵争，现任主人是长生，它希望自己的每一任主人都好好的，如果它把自己看过的一切给长生看一遍，长生心里对於陵争的唯一一点怨恨就会消失，她们会更好的在一起。

    换句话说，它想让长生知道，於陵争没骗她，她那么爱她，哪怕死了，也要拼命分出自己的一魄，逃回长生身边。

    长生望着那边的不争身影，她望了很久，才吐出一个字，“看。”

    惊觉过来自己陷入杀梦的时候，不争就已经知道来不及了。

    从根本上来说，她已经死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人宰割，可她不能任人宰割，她要出去，她要回到长生身边去

    凭着这样的信念，她主动分离了自己的魂魄，她知道千妙的目标是她的灵魂，那她就把自己彻底分离开，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可她没想到的是，千妙动作太快了，哪怕她拼上魂飞魄散的危险，也只是分离了一魄出去，还是没什么用的一魄。

    那一魄到底不是主魂，懵懵懂懂的，没有意识、也没有记忆，只知道跟在长生身边，她看着长生受苦，看着长生被欺负，她觉得难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她连什么是难过都不懂。

    她只知道自己太难受了，难受的都要死了，可她就是一个没用的散魂，哪怕她真的死了，她也不会懂死是什么。

    十年的时间，她一直跟在长生身边，她努力的去安慰长生，想要让长生发现自己的存在，可她太微小了，长生看不到她，谁都看不到她。

    直到，长生死去的那一刻。

    那一刻，即使她是一个散魂，她都感受到了那种发自灵魂每个碎片的凄惨悲鸣。

    外面的散魂每日每夜陪伴在长生身边，她看到了长生的所有经历，而里面的那部分主魂，每日每夜都在尝试着挣脱收魂盅的桎梏，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收魂盅将她和外界封闭开来，她只能感受着从外面那一魄传回来的微弱感知。

    几乎每天都是疼痛的感知。

    长生痛，她才会痛。

    主魂更加用力的撞击着收魂盅，可用魂魄去撞击收魂盅，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需要更多的力量。

    到最后，她也没得到更多的力量，只是得知长生的死讯，她发了疯的去撞击收魂盅的外壁，触目惊心的自残行为误打误撞唤醒了琉璃灯的灯灵，灯灵帮她打碎收魂盅，她才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死去的她没法使用琉璃灯的力量，所以她才只能一直困在里面。

    散魂和主魂融合，这才是不争真正的灵魂。

    她颤抖着跪在地上，她闭了闭眼，散魂看到的一切都回到了她自己的记忆里，她看到了长生是怎么杀死了天帝，也看到了她是怎么被千妙扔下了归墟，还看到了她是怎么无休无止的修炼，日日夜夜如同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偶般，把自己关在那一个小房间里。

    灵魂是不会流泪的，除非在极度痛苦的时候，他们才会流下血泪。

    两行深红色的血泪从不争眼睛里流下，不争把长生抱起来，她紧紧的环着她的肩膀，长生身体里还有温热的血液在渐渐流出，只是流速十分缓慢。

    因为她的血都快流干了。

    接下来，就是长生以前总梦到的那一幕。

    凌虚子装腔作势的一句痴儿，唤回了不争的注意力，其他神仙站在制高点上的指责，刺痛了她的眼睛，她不再是活人，本应用不了琉璃灯内贮存的神力，可她连命都不想要了，魂飞魄散也无所谓，她只想杀了他们所有人，毁了这九天境，毁掉所有的一切。

    既然长生死了，那所有的世界，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灯灵有自己的意识，它也想阻止不争，可是不行，不争是它的主人，她的命令它必须听，于是，灯灵宿在不争的右眼里，看着她用神力毁天灭地。

    九天境塌了，天火降下，神力随着坍塌的地域倾斜，众星不断的陨落，所有的小世界都是一番末日景象，人们在不断死去，不争却没有一点要收手的意思，姒颜从另一方赶来，好几次她都要被降下的天火打中。

    她狼狈的来到不争身边，她想再走近，可不争不让她靠近，神力在她面前撑起了一道屏障，姒颜看的分明，那道屏障只是挡住了她而已，却不保护不争自己，天火降下，照样也会伤到她。

    这场天罚，她居然连自己也不放过。

    姒颜拼命喊着，“停手你再不停手，长生就真的没救了”

    她连喊了三遍，不争才听见，见她望向自己，姒颜赶紧指了指一边的长生，“快用琉璃灯困住她的魂魄，再晚一点，她的魂魄就要散了”

    盈盈点点的光此时才刚刚开始逸散，但长生身上有个初生的灵识，它努力的聚拢着这些光点，使出吃奶的力气，就是不让这些光四散消失。

    那是银霜剑终于诞生出的剑灵，它刚出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拼死护住自己的主人。

    也许是这把祥瑞之剑终于起了祥瑞的作用，总之，在它的保护下，长生的魂魄虽然散了一些，但大部分都保住了。

    如此一来，九天境和三千世界，也被保住了。

    姒颜让不争用琉璃灯困住长生的魂魄，可不争直接就把琉璃灯转给了长生，琉璃灯会永远保护自己的主人，那她就把这道保护转给她，让她做琉璃灯的主人。

    姒颜一遍一遍的跟不争说着，温养魂魄需要很久的时间，那些逸散出去的碎片，要把它们养回来不是容易的事情，长生总会回来的，只是不会那么快回来，她要有耐心才行。

    姒颜非常怕她又来一次末日行为，不过这是她多虑了，琉璃灯不在她身上，她就是想毁灭全世界，也做不到了。

    千妙在天火刚降下来的时候就死了，其他神仙有的还活着，有的被天火烧死了，凌虚子也是好运，竟然还活着。

    不过他行了万把年的好运，在这一刻，也就到头了。

    姒颜、不争，她们每一个都对凌虚子恨之入骨，尤其不争，她想要把他关起来，日日夜夜的折磨他，让他哭着求饶，却永不得饶恕。

    可惜的是，凌虚子好像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于是他选择了自戕。

    那些活着的神仙都被姒颜关在一个地牢里，凌虚子也没有特殊待遇，他的装扮如同一个流浪汉，他平时最重视的胡须都打结了。

    在众位曾经连跟他说话都不敢的神仙面前，凌虚子居然自戕了，临死让人看清他有多胆小如鼠，想来也是不好受的吧。

    听到魅魔的报告，姒颜冷笑，“倒是便宜他了。”

    便宜不便宜的，也没什么可计较了。人死如灯灭，死了，就是最大的惩罚，她、不争和长生，未来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若真为了一个凌虚子耽搁自己的前路，那才是不值得。

    从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开始，不争就再也不会离开长生身边了，她永远都陪着长生，等待着她睁眼的一瞬间。

    金龙鱼跟着姒颜长大，白天她出去做自己的事，晚上就回来，和不争睡在一起，一起陪伴在长生身边。

    这样的情形过了大概两百年，不争想起长生说过的话，突然让金龙鱼把姒颜请了过来，然后对她说道“我要当天帝。”

    姒颜一愣，虽然有些突然，不过说起来也是应该的，再说了，她一直管理两个地方，着实有些分身乏术，若不争愿意当天帝，那也很好啊。

    不过还没等她回答，不争又说道“我要把千妙和她爹的尸骨都挖出来，挂在北天门上面。”

    这有点困难，他俩的尸骨早不知道扔哪去了，上哪去找啊

    “我还要让他们父女，遗臭万年。”

    这都是长生曾经对千妙说过的话，如今，不争要把他们一一都实现。

    姒颜不知道不争抽了什么风，不过，只要她愿意走出这个房间，出去透透气，那就很好了。听金龙鱼说，灯灵预计修复好长生的魂魄，需要五千年，不争要是五千年都憋在一个小房间里，就是不憋死，也得憋出个毛病来。

    在姒颜的治理下，九天境和从前大不相同，现在九天境已经萧条的如同沙漠深处，想见一个能喘气的，那得掘地三尺。

    没办法，魔族和神仙终归不同，魔族能踏上九天境这块土地，却不能在这里久居，而真正的神仙死的死、关的关，没有黑历史且心性良好的，那都是凤毛麟角，几乎没剩几个。

    不争就是回来做天帝，也是个光杆司令了。

    但是，於陵家的人天生就是天帝的料子，不出一个千年，九天境就又回到了当年繁荣的样子，而且这回与之前不同，神仙不再高高在上，魔族也偶尔会来九天境逛一逛，权当出来旅游。

    人人都知道魔君姒颜和天帝於陵争是亲友，关系好得很，两位帝王都关系好了，底下的人也不好意思再天天打架了。

    就这样，不争一边治理着九天境，一边陪伴着长生，一边还养育着金龙鱼。

    将近五千年的时光，对神仙来说，这就是漫长的一生，即使不争当了天帝，她也还是不怎么出这个房间，只一心一意的待在长生身边。

    长生最后的记忆恢复麻烦一些，需要把她温养的差不多的神魂送到下界，慢慢积攒能量。

    听说以后，不争立刻让它把自己也送过去，她说过了，要永远都陪在长生身边。

    当年毁天灭地用了琉璃灯大部分的神力，如今它要开启一个世界都要肉疼一会儿，怕不争在下界大幅度干涉人类命运，它便在不争每一次下界的时候，都封住了不争的记忆，让她作为一个原住民去生存。

    金龙鱼还会担忧，她怕不争认不出长生，在不争走了以后，姒颜才轻拍一下她的脑袋瓜，“想什么呢，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出来她就是认不出来，也会一直黏在长生身边，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

    金龙鱼没经历过情爱，她还是半信半疑的，不过和琉璃灯交流了七个世界以后，她信了

    长生缓缓睁开眼睛，旁边如灯灵的记忆一般，还是那三个人。

    不争低头看着她，她的手颤抖的贴在她脸上，“欢迎回来，长生。”

    姒颜站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她也颇为感慨，“第三次变回小神草了，长生，你这修炼之路也太坎坷了吧。”

    金龙鱼是最激动的一个，她站在不争身后，跳来跳去，却怕上前会打扰到她们之间的温存，只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主人主人你终于醒了你看我长得好不好看，是不是跟你很像，我自己捏的脸哦”

    长生眼里有水光，闻言，她破涕为笑，她撑着上半身要坐起来，不争连忙扶着她，坐起来以后，长生抱住不争，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辛苦了。”

    “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不争也笑，虽然她的脸上还有水渍，“嗯，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嗯嗯我们再也不分开了，一家四口，和和美美”

    姒颜一脸黑线的把金龙鱼拽回来，“有你什么事，去去去，出去玩去，没看见人家小两口久别重逢么。”

    长生活过来了，住在她眼里的那位也终于能依托实体说话了，它的声音在房间里幽幽响起，“一家四口，那我的位置在哪”

    后来，长生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它，它的位置在中天柱上。

    既然琉璃灯已经有了灯灵，而且看这灯灵也没长歪，那就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一定要把琉璃灯放在魂魄里，给它找个主人了。于是，长生把琉璃灯从魂魄里取出来，与它解除主仆关系，把它的本体封印在了中天柱上，这样，它的神力可以一直支撑着九天境，而它自己，也能出来溜达溜达了。

    会出来溜达也不是什么好事，他逢人便说，如今的天后娘娘和天帝有多缺德，她们把他困在中天柱就算了，还特别偏心，同样都是神器之灵，金龙鱼住在比天帝天后房间小一点的宫殿里，而他，住在一间比书房大不了多少的宫殿里。

    金龙鱼可以想出门就出门，而他，必须留在九天境，天天看着天帝天后撒狗粮。

    最要命的是，这一届天帝和天后难得是九天境第一梯队的强者，也就是说，这回的天帝两口子不仅有管理才能，她们还贼能打架。

    看样子，她们可能永远都会是天帝和天后了，完球，那他不是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不行，他也要离家出走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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