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出山

    已在十几步外的半大少年回过头，夕阳的桔光照在脸上，让他的笑容也变得温暖。他对桐叶挥挥手，转身跟他爹走远了。

    “哎呀！这是怎么了，中午出去的时候还梳洗的干干净净，怎么变成这样了。”云娘吃惊的看着跟赵无垢回来的父女俩。尤其是桐叶，身上的衣服像是和人打了一架，又在地上滚了一圈扯得乱七八糟还皱巴巴，脸上看样子是擦过，可是额头上有伤脸上也有擦过的泥印。

    桐叶不好意思的再理理身上的衣裳：“婶，好着呢。”

    赵无垢在旁边轻轻地讽笑一下：“哼，这丫头本事大着呢，先回屋。”

    “回屋我先帮你们去烧水洗洗。”云娘说着就进了灶房。

    桐叶跟上去：“婶我帮你烧火。”李有福愣了愣也要跟着去灶房。

    赵无垢沉下脸：“你们两个跟我来。”说完不待桐叶父女反应自己进了二门。

    桐叶垮下脸，看看云娘又看看不在状况的自家爹爹。

    “没事，你赵叔他又不吃人去吧。”云娘微笑的摸摸桐叶有些毛乱的头发。

    桐叶长呼一口气，领着她爹进了二进院子，等他们入了正房赵无垢已经坐在桌旁喝茶。桐叶期期艾艾的拉着她爹坐在下首，然后老实的站在她爹身后，垂头等着听训。

    赵无垢放下茶杯斜眼瞄了下半垂头，老实站在李有福身后，看似乖巧的桐叶冷声说道：“怎么闹了一下午不渴吗？自己倒茶喝。”

    “谢谢赵叔叔关心，我和我爹待会洗漱了在喝，要不弄脏了东西。”桐叶讨好里带了点小谄媚。

    “哼！”赵无垢是不会吃她这一套，他现在知道这丫头胆子大得很。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实在忍不住火气‘嘭’的一下放下茶杯：“你说说你个毛丫头胆子肥的能上天！你知道我今天要是不出面，你和你爹会是什么下场？”

    桐叶低下头抿抿唇，静静的走出来，到大堂中间端端正正的跪下。李有福有些不知所措的站起来。

    “爹，你坐你的，没事。”桐叶对他爹安慰的笑笑，转头看向赵无垢。

    她面色沉静的开口：“赵叔叔你不知道山里的日子有多苦。吃不饱倒在其次，不能识字明理也就算了。下地出门要防着野兽，不管大病小病全靠命。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把家搬出深山的。”

    “那你就敢当街拦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不会有任何用处，只会把你和你爹搭进大牢。”赵无垢还是不能原谅桐叶的轻举妄动。

    桐叶眼里浮起泪花：“我知道，我知道我拦轿求情大半会被关进牢里。我跟爹说好了的，如果侥幸让县令大人动了恻隐之心，就万事大吉，否则”

    赵无垢冷冷的凝视着桐叶，桐叶抿唇哽咽了一下，眼眶里的泪水滑下来：“否则，以我被关进大牢为由，求得曾祖爷爷继续放他出山卖柴，好搭救我。”

    赵无垢盯着桐叶慢慢的皱起眉头。

    “这样我爹就可以来求你帮我们找一户孤寡老人，我们替他养老送终，他为我们作保落户。”

    “那你今天何必”赵无垢问道。

    桐叶泪流不止，她也怕，怕被打杀威棒，怕拶指，怕夹棍。她心里最糟糕的结局是县令大人一定要逼问桃花村的下落，还好。

    她眼里含泪感激的望向赵无垢继续说：“时间不够了，曾祖爷爷给我们出山的时间不够了。”

    赵无垢叹口气：“其实你何必这么倔强，那刘师爷也说了，百多年前你们村是被官府找到过的，更何况你们每年要出山两次换山货，只要县令大人有心找到你们村子很容易。”

    “县令大人要不要找到桃花村，是他的事。可决不能是通过我，那样我对不起网开一面放我们出山的曾祖爷爷，对不起桃花村的父老乡亲。”桐叶静静的说。

    “哎呀，快起来地上凉。”烧好水的云娘一边拉桐叶起来，一边嗔怪自家相公“你干嘛呢。”

    “好了你们去梳洗一下，对了云娘，他们还没吃饭。”赵无垢挥手打发他们父女走后，端起茶杯转了几圈心思陷入往事。

    七月底八月初的晚上，天上只有漫天繁星，屋外偶尔传来蛐蛐的叫声。屋里黑漆漆只能看到个轮廓。

    云娘睁开眼看到夜里赵无垢的眼睛，反射出一点亮光，她把胳膊从被单里晾出来声音朦胧的说道：“怎么还没睡？”

    “醒了，做梦了？”赵无垢温声问道。

    “没有就是醒了，你咋了？”云娘带了几分清醒关切的低声问。

    赵无垢轻笑：“没事，就是在想今天桐叶跪在街上哭求的事。”

    云娘沉默了一会：“你想起婉娘了？我听你跟我说桐叶的事，就想起婉娘了。”

    屋里是长长的寂静，半响赵无垢才轻叹一口气：“当年我要是能找到肯帮忙的人”

    云娘默默的听着脸上全是伤心。

    “你知道吗，看到桐叶我总会想起婉娘，尤其是今天。都那么聪明，果决，为了家人能牺牲一切。”赵无垢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温情和一点点骄傲。

    云娘没有出声，她知道自己的相公又想起婉娘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婉娘笑起来是多么明媚欢快，有她的地方总是明亮的。

    “婉娘现在也挺好的，衣食无忧，又有个贴心的小闺女。”赵无垢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云娘立刻接道：“是啊，妹妹是个聪慧的女子，她总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第二天一大早，云娘就做好早饭，打发他们三人吃了好去落户。桐叶夜里倒睡得安稳，可是一早起来得知吃了饭就去落户，激动地恨不能长翅膀飞出去。

    赵无垢慢条斯理的喝口粥，从碗沿瞄一眼激动地坐不安稳，直瞅自己饭碗的桐叶，越发吃得有气度起来。

    云娘暗自好笑，自家相公难得和个孩子淘气，也不点破，只是让这桐叶爹多吃点。

    早饭总算在桐叶望眼欲穿下吃完了。三个人收拾一番去了衙门。

    “看看来了来了，那就是昨天当街拦轿的小姑娘。”

    桐叶他们还没到管户籍的公房，那些办差的就开始互相招呼，来看看这胆大的小姑娘。赵无垢和这些人大都认识，一路相互揖手问好。

    等桐叶到了公房，这个院子里的文书，差员基本都明里暗里看过桐叶，就是别院的也有借机来看稀奇的。

    桐叶被打量的浑身不自在，有些往赵无垢旁边躲。赵无垢自然早就发现了，只是淡淡的瞄一眼桐叶说了个字“该。”

    “嘻嘻”桐叶讨好的笑笑，继续躲在他旁边。

    主薄和颜悦色的问道：“这户籍落在何处？”

    “涝镇山底村”桐叶早就想好了，又问道“落在这个村子，以后还能在别处买宅地吗？”

    “只要有户籍想在何处买都行。”主薄一边回答，一边写。写好了吹吹墨，盖上公印。桐叶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那张纸，有了这张纸，他们就终于可以搬出大山了。

    门外走来一个衙役看到赵无垢，过来揖手说道：“赵兄带的可是昨日拦了大人官轿的小姑娘？”

    桐叶捏紧手指，难道有什么变故？

    赵无垢一怔也揖手为礼笑道：“是啊，李兄可有什么见教？”

    “我哪有什么见教，是周大人命我给这小姑娘送来二两银子，祝他们早日安家。”这位李兄笑的一派随意。

    赵无垢感激的说道：“周大人父母心肠，请李兄为我们引见，让我们得以当面感谢。”

    见自然是没见到，桐叶和她爹只能出县衙后在县衙门口，对着县衙磕了三个头。

    赵无垢把桐叶父女送到城门外，从荷包里掏出五百文钱并两个银裸子；“这五百文算是我提前贺你们搬家，二两银子算是我借你们的。”

    李有福看看桐叶不知该怎么办。

    桐叶看着赵无垢手里的银钱，红了眼眶：“赵叔叔，我们还欠你的钱没还完呢，其实我们”早就够了。

    赵无垢抬手止住桐叶要说的话：“当初说好分十次还，你们从未拖过。好了拿着吧。”他把钱伸到李有福面前。

    李有福手抖了几下：“我们钱够的，不用不用”

    赵无垢眉头皱起来：“拖家带口搬出秦岭，等你要花钱的时候就知道钱不够用，拿着。”

    桐叶眼泪花花的捧起双手接过钱。她眨眨眼，把泪花眨掉后抬起头甜甜的说道：“赵叔叔，你比我爹年岁大，我以后叫你‘伯父’好吗？”

    看懂了桐叶眼里的希翼和认真，赵无垢沉默片刻微笑着说道：“好。”

    山地村的里正周巨，看着手里新办的户籍，笑的爽朗：“这么快就办好了，以后你们就是我山底村的村民了。”

    “不知道你有时间没，我们想现在就去把宅地买好。”桐叶笑着问道。

    “有，怎么没有”周巨笑着带桐叶父女出门。

    一路上碰到村里人都给他们介绍介绍，以后就是乡里乡亲。

    他们出了村子再往东走小半里路，在一片荒地停下。

    “就是这了，这片荒地无主靠山近，你们将来在附近开点地种点菜也不会有人管。”周巨好意提醒。

    “谢谢里正，就这里我们要二分地。”桐叶很满意，又便宜又有别的好处。

    李有福用在里正家抗来的锄头挖坑，准备在四个角立上四根木桩做标记。

    “等等，等等。”不远处气喘嘘嘘的跑来一个人。

    桐叶看向着急跑来阻止的人皱眉，都到了这一步，难道还有什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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