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海归画家（6）

    许弘烟被她的话说愣住。

    天迎摇摇头：“我之前跟你说过，太晚了, 不要再纠缠下去, 没有用。”她冲他笑笑：“许弘烟, 我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在话说出口的一瞬, 她亲眼见到他眼中常常隔着的雾气瞬间碎裂，而碎裂的雾气好像一片片划在他眼眶上, 划出一滴泪。

    他眼神里显而易见的难过。

    她耸耸肩，转身就走。对于原身来说, 这个少年也许是治疗伤口的一帖良药, 他体贴粘人且无微不至, 可对于她来说，他不过是途径碰到的一束花草。

    她毫不犹豫迈开步子, 极快极快从他身边走过, 许弘烟没有拦，她转头看了一眼, 见他呆愣愣站在那里, 像还未反应过来一切。

    系统突然悄咪咪出声：“我看他有点可怜啊, 为什么不帮帮他。”

    天迎翻翻白眼：“那你去扮作原身，跟他在一起啊。”

    系统想想做成这件事的可能性, 立马怂了。

    她站在马路边等红灯, 撇撇嘴：“你也没法这么做是不是？我又不是爱心大使，看谁可怜就要去帮忙, 帮的过来么？”

    话音未落, 手机突然响了。

    她顿了顿, 伸口袋拿出一直震动的小东西，屏幕一直亮着，她一眼便能看见上面显示的号码。

    许弘烟。

    她猛地转头，看见那个穿毛衣的少年还站在原地，背对着她，身体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接听。

    “喂？”她开口。

    “我上大学的时候，一直喜欢在画室呆着。”许弘烟声音从听筒传来，声音虽还算平稳，可还能从颠倒的语序之中，看出他脑中有多混乱，“你就坐在画室第一排，天天都坐在那。你画画的时候文文静静，画的极好，我天天都坐在你后面，看你画画，看你同人说笑。我没跟你讲过话。”

    “我为什么不去跟你说上一句话？”

    车从天迎身边呼啸而过，绿灯亮起，但她没动。

    “苏西子认识你比我晚。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要是当初多主动一点，是不是站在你身边的人，可以换成我。”他声音还在絮絮响起，“这些日子，我变得主动。”

    “你却跟我说太晚了。”

    她转头看过去，许弘烟还站在那里，脑袋上的卷发被风吹散，她低头，脸上做出一个笑的表情。

    她之前看原身生前经历时知道，原身是死在家里的，由肾萎缩引发的尿毒症，让她无声无息死在自己床上，尸体几天都没被人发现过。

    而在原身那个视角，她在大学毕业后，就再没见过许弘烟这个人。

    其实，不管他在知道原身和苏西子分手的消息后，找了她十天也好，二十天也好，他都没找到过她。在原身之前的时间段中，她出了医院大门，就立马飞奔去画展，是银天迎穿进她身体后，硬生生改变主意，往家的方向走去时，才遇上的许弘烟，

    换句话说，他俩本就没有缘分。

    天迎摇摇头。

    她一直跟他讲太晚了。

    是太晚了，从他刚刚认识原身时，就应该主动接触她，跟她说话，聊天，照顾她，关心她......

    他那个时候错过，已经错过了一辈子。

    .

    绿灯再次亮起，她迈步过马路，她朝后看一眼，许弘烟的身影，很快淹没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

    她拿下手机，轻轻按下挂断键。

    忘记这一切吧。

    反正你也本不应经历这些。

    **

    等天迎回到家时，天已经有些昏暗，她打开门，突然想到什么，脑中问系统：“好感度涨了多少？”

    一说到这个系统来劲了，双眼锃亮：“本来你直接走了，挪到20%，后来许弘烟来插一脚，变成25%。”它咂咂嘴，又道：“可是不知怎么，到现在还在断断续续的涨，到现在已经30%。”

    它又看了屏幕，叫一声：“诶不对，现在32%了。”

    “有趣。”天迎托着下巴，用脚换完拖鞋，一下子躺倒在床上，她想了想，半晌，忍不出笑一声，“涨这么快，这位兄台不会是回忆起他和原身美好的大学时光了吧？”

    .

    苏西子还坐在画室门后。

    门板硬得很，隔得他脊背生痛，他坐在那里，看外面太阳起落，突然就想起大学时，他和银天迎就坐在画室，看着外面阳光一点点偏斜，最后成为一片霞光的。

    那时，银天迎日日帮他占好座，他早上起来，洗漱好，可以迎着日光往画室走，到了的时候，她总会笑眯眯给他递一块面包。

    到期末画室位置紧张时，她不好意再帮他占座。那种时候，她就一日日坐在一个位置，他不在的时候，她就加快速度完成作业，等他来了，她就马上把自己画画工具拾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坐。每到那时，她就自己搬来一个小凳子，搬到他旁边，认认真真，看着他画。

    他有时也会心疼她，想把她占的位置还给她，可她只是冲他笑，趴在他耳边，轻轻出声：“我们苏西子可是想成为大画家的人，我这点辛苦算什么？”

    他转过脸看她，正好看见她笑眼弯弯，眼神里点缀细细的光。

    她总是对他这样好。

    当他为区区20万发愁时候，她也如同当初帮他占座一样，把连他父母都不敢应允的承诺，自己一人扛下来。

    “20万，我给你。”

    她说这话时的声音神态，现在还仿佛能出现在他眼前，苏西子抬头，看着画室中零星几个画架，每个画架他都能坐，都能用，再也不用有人帮他占位置，再也不用有人对他这样好......

    他抬头看了半晌，着了魔般站起身，走过去，坐到画架前，拿起笔。

    她一张笑脸在他脑中晃来晃去。

    她对他太好了，愿意付出一切，甚至完全不顾惜自己，所以这样的她，当初，让他如此轻易喜欢上。

    可也因为对他太好，让她与他相隔一片大洋之时，能让他轻易忘记对她的感情。

    夜色降临，太阳同大学那时一样，一点点偏斜，最后化成一片霞光。

    工作室的灯，突然开了。

    白晃晃的颜色晃着他的眼，他仿佛惊醒一般站起来，他低头，才发现画纸上，已然出现一张天迎的笑脸。

    眉眼弯弯，双眸流光的笑脸。

    “画得这样专注，连灯都不开，在画什么？”

    几乎同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西子猛地回头，看见同他一起从欧洲回来的杨乐，也是“我的她”画展女主角站在门口，正抱胸看着他。

    他突然松了口气，可松口气的同时，一股巨大失落感油然而生，充满他整个身体。

    他没由来烦躁至极，一把撕掉画纸，随意团成团，扔在垃圾桶内。

    他看了杨乐一眼，而后撇开视线，绕过她走出去：“没什么，我出去一趟。”

    砰——

    巨大的关门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