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同学少年(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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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之人几乎都擅长医道,天师道自张道陵之后更是擅长炼制丹药,这也是他们在民间得到迅速发展的基础。南朝士大夫服食丹药蔚然成风,故而周浦一向为南朝高门望族所追捧,几乎相当于不死泉在魏国的地位。王谢两家送王琨谢吾至不死泉修行,甚至连王璇都去了不死泉,自然令周浦心中不快。
王寂心下自是明了,但廖云平南来又不得不邀请周浦,否则日后周浦会说不把他放在眼里,更生许多麻烦。当下对众人说道,“今日高朋满座,又得廖仙师c周仙师法驾光临,也是前所未有的一件盛事,敝处曲水流觞自也有些声名,我们不妨效仿前贤,就以此为乐如何?”众人纷纷附和,内中颇有些文采出众之人,更加乐于此道。周浦也没打算一开始就拂了主人之意,找廖云平较量个上下高地,于是朗声说道,“恰好贫道近日刚炼制一枚五灵太素丹,愿与在座诸位共享之,不知王大人意下如何?”说罢,与怀内取出一枚如鸽子蛋大小的丹丸,微微泛着赤红,周身萦绕几条紫色条纹,周浦有意无意地看了廖云平一眼,神情倨傲。王寂知是难得宝丹,对周浦自是感佩,呵呵笑道,“难得今日竟有如此福缘,我替众人谢过仙师。”于是命人搬来酒坛,将太素丹投入酒内。
廖云平也识得是一枚已经达到七转的紫金丹,心道,“这道士出手倒是大方。”只是不解他看自己那一眼怪怪的感觉。他不了解内情,心中亦无争胜好强之意,故此心无芥蒂。自他进入王府,王璇便一直陪伴他左右,此时蹙起秀眉轻声道,“周浦乃梁国第一炼丹高手,他对王琨c谢吾拜你为师有些不忿。”廖云平略加思考,心下释然,低声道,“我不去惹他,难道他还能逼我当场炼丹不成。”王璇莞尔一笑,白他一眼,不再说话。
曲水流觞源头在一处竹林茂密的假山上,精致小竹亭内有一汪水池,亭北有一水车,吱吱呀呀将水提至水池内,流水随山势跃下形成一小水瀑,水沿小溪缓缓而南,溪旁三三两两植有竹林,临水垒石为台,众人或趺坐或倒卧其上,或临水濯足,怡然自得。
王寂专门为宇文泰等不死泉的孩子们准备了各色精品美食,一任他们在园中嬉闹。
水瀑下两位绝色美姬负责释行令杯。
杯是水晶杯,第一杯,在水中缓缓而行,有意无意流向廖云平所坐的石台。既然是曲水流觞,就不能是直的,廖云平所坐之处也有一弯。就在众人均以廖云平要拔得头筹之时,杯子转了个圈,复又缓缓而下。廖云平知是周浦使了手段,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酒杯越过两人,在周浦面前停了下来。周浦取杯在手,眼光在溪边绕了一周,说道,“既然第一杯在我手,规矩就由我来定,今日以咏春为题,得杯者,赋诗一首,放杯溪流中,酒杯停于下一人之前,做不出诗者,罚酒三杯,大家以为如何?”众人皆同意。有一书生模样的人嚷道,“似我这般高才,岂不是无福消受仙丹美酒了?”众人为之绝倒。
周浦放杯于水,指水中倒影徐徐说道,
“倒栽石上无根树”
“笑拈镜中彼岸花”
“此中自有混元境”
“无量春风第一家”
众人轰然叫好,周浦亦颇有得色。水面如镜,倒映在水中的花与树仿佛凑热闹似的愈发娇艳,众人思量周浦诗中“无根树”与“彼岸花”,愈觉玄妙。此诗不仅夸赞了王府为春风第一家,而且隐然自喻无量第一家,用意颇为机巧,连王寂也不禁抚掌喝彩。
廖云平赞道,“即情即景,情景无碍,树非树,花非花,周兄道心通明,好诗!”
周浦望向他一拱手,“廖兄谬赞。”心中却道,难道此人竟无一丝机心么?
众人正赞叹间,水杯又停下了,恰好停在刚才那位既要吟诗又想饮酒的书生面前,书生哈哈一笑,“我是既吃酒又吟诗,可以么?”说罢,也不待众人答应,取杯在手,一饮而尽。王寂微微一笑道,“早就知道你会耍无赖。”转身望向负责行酒令的美姬,说道,“去给谢元世侄斟酒。”
谢元姓书生连饮三杯,赞道,“好酒,好酒,好酒。”放杯于水,朗声说道,“好酒岂能无好诗?诸位且听谢元道来。”
“紫燕呢喃入帘无”
“黄蜂嘤咛归何处”
“槛外谁是推门客”
“原来春风转户牖”
时春风徐徐,不远处一月亮门恰好“吱呀”一声为风吹开。王寂笑道,“若非春风开门,究竟还落下乘,看来天意也成全于你,且便宜你了。”谢姓书生笑道,“世叔此言差矣,这文章本就是天地生成的锦绣,小侄不过恰好裁剪下来而已。”说完,向王璇看了一眼。王璇也冲他投来赞许的目光。王寂却笑道,“好一张伶牙利嘴!”
正说话间,酒杯又停了,得杯着是一位四十来岁的青衣文士,趺坐于一株虬枝盘曲的梅树之下,虽然晚春时节,却执一把字扇,徐徐摇动。
他执杯在手,笑道,“到我这儿,后面无人了,这杯我且饮了,奉诗一首”原来水杯越过众人径来到最后一位面前。只听他徐徐说道。
“溪畔梅树古”
“向阳吐南枝”
“流水系不住”
“偷放春消息”
天真古雅,颇有韵味,引得众人又是一番赞叹。王寂道,“这个偷字用得极好,天真烂漫却又不拘一格,也是首情景俱佳的好诗。”
诗皆为原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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