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下悬崖玩玩

    都说人间百态，只是耶若没想到神仙也有百态。

    她打小性格怠懒，稍微麻烦一点的事她都不愿去做，不愿去想，更是别提有什么去修仙的念头。

    只因那日她心血来潮想吃东西，糊里糊涂就误入仙山，糊里糊涂吃了个桃，从此晋升散仙，然后认识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地界神仙们。

    首先就是，土地神，一个无时不刻在吃贡品的老头子。

    灶神，是个一看见有人不清理灶灰就气得跳脚，叫着除夕要上玉帝那告状的黑胡子大叔，不过每次他交上去的奏折都是诸人事平顺啊什么的。

    还有一对守着三清观的门神虎文虎聪，这两兄弟绝对是两个极端，一个话多的要死，一个一年也憋不出几句。

    总之，地界的神仙与人间联系密切，行事言语间烟火味十足，耶若做散仙这些年与他们相处，倒不致太寂寞。

    可是——

    天仙，那在这些小地仙眼里，绝对是高不可及遥不可攀的存在啊？

    耶若曾听土地提起，天仙居于三十六重天上，里面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那绝对是不输给人间的皇宫。所以在她的印象里，天仙要么阴险狡诈，要么就得像不屑与人争斗而采菊东篱的人间隐士般逍遥洒脱。

    可耶若绝没想，自己第一个遇到的天仙竟是这样的。

    银月上仙这几天仿佛只会说一句话，“当我徒弟嘛。”

    耶若也只回答他一句话，“谢谢，不用了。”

    “当我徒弟嘛。”银月上仙凑过来。

    这时的耶若正在灶神的灶坑里，她认识灶神这么久，灶坑还是第一次钻进来，并且深刻的体会到清扫灶灰的重要性，以及深切的理解灶神的抱怨，甚至对他生出了一些同情。

    她的衣裳更脏了。

    耶若努力从灶里爬出来，“上仙，你放过我吧，我在人间挺好的，没打算上天去受罪啊。”学仙法真的特别受罪，真的。

    “总是被你拒绝，我真是伤心。”

    总是被你纠缠的我也是很伤心的好吗！耶若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但她转念一想，人家毕竟是上仙，放下身段的来求一个散仙当他徒弟还总被拒绝，也是蛮可怜的，就把话憋了回来。

    上仙，难为你了，可我真不乐意学啊。

    这几天下来，方圆几里的与她相熟的地仙都知道了一件事，那死丫头被银月上仙相中，她要被收上天当上仙的徒弟了，太好了！

    没错，是太好了，他们的感受就是太好了，为什么听起来就像祸水东引以邻为壑之后缓了一口气的感觉呢？

    耶若愤怒的在树上刮着木耳，而银月上仙就蹲在树下，双手撑着脸，正在发呆。

    那颗树本就腐朽不堪的，被她一用力刮，再加上脚下一晃，树枝嗑拉一声，折了。

    人倒霉的时候，总是这样的，耶若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于是她成功的，再一次摔在上仙的面前，木耳洒了一地。

    树下的银月大仙正发着呆呢，被从天而降的耶若吓得“哇”了一声站起来。

    “你没事吧？我就说这棵树时日无多，你踩上去它怕是受不了。可你好像没听见。”

    耶若确实没听见。

    她果断的从地上坐直了身子，忍住脚上一阵的疼痛，“我刚刚看到下面有颗蘑菇，想下来摘的，只是着地时崴了下脚而已。”

    “你分明就是掉下来的，”银月锁紧眉头，“脚没事吧？你怎的不用驭空术？就这么跌下来多疼啊。”

    “我没事！”耶若嘴巴虽硬，但看他一副关心的样子，心里还是一暖。

    “可你怎么不用驭空术呢？”

    “”

    “你不会是没学过驭空术吧？”

    耶若见大仙带着嫌弃的若有所思的样子，连忙点头帮他确定“此人实乃废物”这个观点，“没错没错，我没学过。”

    “哦，”白衣仙看着她，意味深长的拉长了音调，“是这样啊。”

    那段对话后，银月就不知所踪了。

    耶若终于重获自由。

    即使邻里地仙总说她傻。

    耶若相信那是因为他们摆脱不了她而故意说出来膈应自己的。

    她又回到了以前那种无拘无束的散仙生活，偷土地的贡品然后上山摘果子赔他，闲着没事去跟门神插科打诨，听灶神抱怨某户人家伙房不开烟囱熏得他睁不开眼睛。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不记得了，耶若甚至都忘了有银月上仙这个人的存在。

    直到——

    耶若上紫霞山去玩。

    那山巅的山念子简直棒，就是褐色果皮紫红果肉那种，一颗不大差不多食指指甲大小。

    土地明明没吃过这紫霞山的山念，却总说肯定没他的桃子好吃，耶若气不过，想着这回得摘几个给他尝尝。

    大概摘了有小半箩筐，她听见前方草丛有欷欷歔歔的动静。还没待她反应过来，一只吊眼白睛，胁生九翅的白虎就从茂密的灌木中窜了出来。

    是的，长着翅膀的老虎。

    别问耶若怎么数清它有九只翅膀，因为离得太近了，根本不用数的。

    好歹她是个散仙，别的不说反应那是够快。耶若迅速把箩筐放在地上，想着要是能活着，就回来把这箩筐带下山，那不能白费这半天功夫对吧。接着耶若从地上跳起来，管他三七二十一撒起丫子就跑。

    那白虎在她身后一声咆哮，九翼扇动带起一阵山风，朝她这边扑来。

    耶若边跑还能边奇怪，这紫霞山不是什么仙山啊，也没有龙脉地灵经过，这白虎不是凡物，怎的就跑这来了？跑这来又怎的好死不死就被自己给遇上了？

    然而诸位，请记住一句话，那就是：不论是什么情况，走路一定要看路。

    耶若光顾着没命跑路了，完全没注意前面是悬崖，直到她意识到的时候为时已晚，她没刹住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悬崖栽了下去。

    人的求生本能是强大的，何况她是散仙。于是耶若在情急之中用眼角余光看到一抹白色，人的衣袖！

    耶若一把抓住，并打算死都不撒手。

    “哎哟，谁扯我衣服。”一个有些熟悉却被她忘了许久的声音。

    “银月上仙，别来无恙啊别来无恙。”耶若笑道，身子挂在悬崖上摇摇晃晃。

    “哟，是你啊，你怎么了？”银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甚至还有些嫌弃的看看抓着他袖子的她的手。

    明知故问！耶若没好气的说“上仙你看不见么？”

    “哦，”他又是拉长了音调，无比刻意的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想下悬崖玩玩？那下边不是很好玩哦。”

    那白虎不知为何没有上来纠缠，耶若知这家伙在装傻充楞，怎奈小命在他袖子上就看他拉不拉，只好软着性子跟他说话，“不，上仙，我失足掉下了悬崖，麻烦你拉我一把。”

    他笑得如沐春风，差点让耶若忘了现在身处险境。

    “那你当我徒弟吗？”

    她瞬间汗颜，“能不吗？”

    “不行。”

    看着银月换了副道貌岸然高深莫测的表情，耶若有点想扑上去咬死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上仙。”

    “说什么呢，我修的是仙道，造浮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