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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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黛还没来得及收拾失落感,就被秦师芮突然说出来的话吓得愣住,她一头雾水地注视秦师芮,敏锐察觉到秦师芮浑身带着压抑的沉痛和坚韧。
这份坚韧犹如赤脚踩过万千荆棘,就算外表无坚不摧,内部也还是血淋淋的。
秦师芮眼底划过懊恼的光,抿紧唇蹙着眉头,之前的烦躁感愈发浓烈,她心烦意乱地转身就要走。
沈黛一慌,连跳起来拽住秦师芮衣角。
秦师芮微微侧身,盯着沈黛轻捏她衣角的修长白皙的指尖,又抬起头看沈黛,目光幽深仿佛深不见底的辽阔深海。
沈黛轻声说:“师芮,你还把我当外人吗?”
秦师芮半晌摇头。
沈黛放轻声音,循循善诱地继续说:“师芮,你没生我气吧?”
秦师芮眼底浮现出一层无奈,心头的烦躁因为沈黛拐弯抹角的小心翼翼变得消褪许多,仍是摇头。
沈黛总算进入正题,“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生了什么病?你这样我很担心。”
秦师芮盯着沈黛看了好一会,她表情太冷淡平静,沈黛甚至看不懂秦师芮在想些什么,就在沈黛以为秦师芮是在无声拒绝的时候,秦师芮突然转身坐回了沙发上。
她捡起遥控调低电视音量,朝还愣在原地的沈黛道:“别站着,过来坐。”
沈黛反应过来,竖起耳朵兔子似的飞快蹿到沙发,挺胸收腹并拢双腿,手搁在腿上一副认真聆听的姿势。
秦师芮视线转向另一侧,淡淡道:“我有肢体接触恐惧症。”
沈黛怔了怔,忽然想起秦师芮的确很少与人肢体接触,原来竟是这样的原因?
沈黛又想起她那晚一半受到惊吓一半居心不良地跑进秦师芮房间,还搂抱着对方没心没肺的睡了一晚,“我所以那晚你根本就没睡好?”她愧疚道,“你应该告诉我的。”
秦师芮摇头,继续说:“我是天生的,我出生起就厌恶任何人的触碰,就算是我妈也不行,我不能和别人有亲密的肢体接触,所以抱歉帮不到你。”
沈黛道:“看过医生吗?”
秦师芮道:“看过,吃药没效果,都说是心理问题,这么多年其实已经习惯了。”起码无论厌恶到何种程度,她都能不漏破绽的掩饰忍耐住。
沈黛起身绕到秦师芮面前,心疼的激动道:“怎么会习惯,你跟我说啊,我不知道,我也在伤害你!”
秦师芮脸上突然浮现淡淡的笑意,“别什么都往你身上揽,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生你的气也不讨厌你。”她顿了顿,接着说,“其实你还帮了我,我以前碰触手都会不适,但现在这种程度的碰触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秦师芮说着就验证成效般,突然抓起沈黛的手,两人指尖碰触,掌心的温度静悄悄的传达。沈黛心倏地荡漾起来,又想起秦师芮的病症,脑海浮现起忧虑来。
秦师芮道:“这样一点都不难受。”
沈黛犹疑道:“真的?”
秦师芮点头,“我的心理医生建议我,说觉得难受就更加得尝试,他说这是一个适应的过程,你害怕抵触一件事,逃避是没有用的,只有直面它并战胜它,才能赢得最终的胜利,我以前还不以为然,没想到这种方法的确有可取之处。”
沈黛隐隐察觉到妙不可言的契机,“你以前没有试过?”
秦师芮:“没有找到合适人选。”
沈黛目光灼灼注视秦师芮,眼底不加掩饰写着强烈自我引荐的情绪。
秦师芮犹豫道:“我情况很麻烦。”
沈黛连道:“我也是,我们互帮互助是最好的选择,还是说你觉得我也不合适?”
秦师芮摇头笑了,沈黛那点小心思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她想装傻都不行。
秦师芮道:“你很合适,我对你的排斥感最弱。”
沈黛眼中亮着光,唇角扬起餍足欣喜的笑容,点头如捣葱,“嗯嗯,这样就好,师芮,我们可以慢慢来,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恢复的。”
秦师芮觉得沈黛这幅模样实在可爱,忍不住揉了揉她手背,笑道:“借你吉言了。”
沈黛脑补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这晚沈黛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再度失眠,能借这个机会和秦师芮亲近自然是好,但秦师芮说的病症还是让沈黛耿耿于怀。她从没听说秦师芮这样的情况,肢体接触恐惧症一般是后天受刺激引发,怎么会有先天形成的?
沈黛将这件事记在心头,想着今后找找有没有诊治的法子。
昨晚两人约好次日去山上写生,结果沈黛一觉睡过头,还是秦师芮推门进来,沈黛才睡眼惺忪地微眯着双眼,好像上下眼皮被胶水黏住拉扯不开似的。
短暂的秋季磨磨蹭蹭着进入尾声,寒流过境,温度陡然下降,起床毫不例外成为尤其艰难的事,温暖的被窝是绝妙的温柔乡,外面冰冷的空气使人丧失掀开被子的勇气。
秦师芮无奈地低头看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沈黛,“起床了,再不起床掀被子了啊。”
沈黛闭着眼睛摇头,睡了一晚的头发铺在枕侧有些凌乱。
秦师芮道:“我给你开了空调,外面不冷,快起床吧,不然早餐也冷掉了。”
沈黛眼皮掀开一条缝隙,总算有转醒的迹象,她懒懒地将双手伸向秦师芮,声音带着鼻音拖着撒娇的调子,“要抱抱才能起来。”
秦师芮:“”
沈黛伸着双手,睡衣袖子向下滑了一截,裸露光滑白皙的腕子,颇有没有抱抱就绝不妥协的架势。
秦师芮哭笑不得,只好俯身给了沈黛一个拥抱。沈黛得寸进尺地双手勾着她脖子,软若无骨地挂在秦师芮身上,秦师芮笑着维持动作,双手撑在底下,就这么带着沈黛一起坐了起来。
沈黛的睡衣版型很宽松,这使得她在这个过程中,睡衣下滑露出半个圆润的肩膀。沈黛恍若未觉地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困倦样子说:“师芮,这样会觉得难受吗?”
秦师芮一怔,没想到沈黛这么记挂她的事,心忽然软得不行,轻声说:“不会,起床吧,我买了你爱吃的煎饼。”
沈黛眼睛彻底睁开了,转过头盯着秦师芮扬起动人心魄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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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画交给齐萌的时候,秦师芮就有预感齐萌爸妈不会善罢甘休,恐怕是还会到画室来闹,她为此还特地叮嘱所有人警惕点,只是秦师芮没有想到,齐萌竟然会带着那幅画直接离家出走。
得知消息前,齐萌已有几天没来画室。她一般是每个周末过来补习,结果约好的时间人却没有出现,培训班经常有学生临时有事,秦师芮问过宋俊以后,也就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结果周一的时候,齐萌的妈妈就找上了画室。
齐妈妈是单独来的,她提着个杂牌的皮包,双眼浮肿,眼下有大片青涩,烫染的卷发没有打理,蓬松拢在头顶犹如被炸过般。她形容枯槁神色颓靡,枯黄的脸上有着痕迹明显的色斑,连一点遮瑕物也没有涂抹。
齐妈妈像点燃的炮弹般冲进画室,将皮包砸在前台,不分青红皂白的吼道:“秦师芮在哪里?把她给我叫出来!”
不必前台过来通知,秦师芮已经听到动静,她蹙着眉头有点烦躁,神色带着冷意盯着对面的女人,“无论你有什么事,该找的是齐萌,不是我。”
齐萌两个字点燃齐妈妈的怒火,她愤愤然道:“你把我女儿藏到哪里去了?”
那晚齐萌带着画离开,接着就打车回到家楼下,她将画藏了起来,然后轻手轻脚地上楼。她知道这时候爸妈都不在家,是绝不会碰到阻碍的。家中果然没人,齐萌迅速跑进房间,取出一个行李箱收拾衣物及日用品,她还从爸妈的卧室翻出了一千多块钱。
从爸妈坚决要她交出画开始,齐萌就在做着最坏的打算。无论如何,她是绝不会将画交给爸妈的,也绝不会和小仙分开。
齐萌决定离家出走,她已经成年了,总是能找到工作养活自己的。离开之前,齐萌给爸妈留下了一封信,大意是希望他们不要找秦老师的麻烦,又说画她一起带走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秦老师没有半点关系。
齐妈妈情绪低糜,她烦躁忧虑地坐在凳子上,说到这里突然起身怒指秦师芮,无比愤怒担心地哭诉道。
“就因为一幅画,萌萌她连爸妈都不要了,我们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你说,是不是你怂恿的萌萌!她一直听话乖巧,这次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你见过那幅画,萌萌走之前还来找过你,你肯定知道什么的,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能把女儿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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