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30:丹柔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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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四少爷吃完奶终于沉沉睡去,艾澜这才得以抽开身去丹心园下人用的洗浴房洗漱。
月亮高挂夜空,月色如水洒落一地银辉。
吴姨娘和下人们都歇下了,院子内很静,只零落听到几声虫鸣。当然,在艾澜听来可不单单只有虫鸣而已。
简单洗漱后,艾澜并没有直接回四少爷住的东厢房,而是朝小厨房旁边的柴房走了过去。
丹柔没有丝毫睡意,睁着空洞的大眼瞪着黑漆漆的狭小空间,既然事情败露了,吴姨娘自然不会放过她,她也只能等死。
想到死,丹柔以为自己早已经做好觉悟了,却不想临到头心里还是感到恐惧害怕,眼泪不知不觉滑落眼角。
丹柔眨眨眼,气自己懦弱,她做这件事并不后悔,这是她对洛姨娘的报恩。
两年前,丹柔住在城外乡下的娘哭着来见她,说她爹替人家盖房子时从房梁上掉下来摔断了腿,弟弟也生病昏迷不醒。家里本就穷得叮当响,没办法才将她卖进侯府做下人,如今又发生这些事,她娘虽然知她刚进府不久,但走投无路之下还是找了她。
丹柔当时也是没办法,偷偷一个人躲到花园的假山后哭,恰好被带着三少爷在花园里玩耍的洛姨娘发现了,便问了她原因。她当时已被分配在丹心园做三等的洒扫婢女,洛姨娘知道原因后,居然没有顾忌她是丹心园的人,直接让身边的周嬷嬷拿了二十两银给她,之后便带着三少爷离开了,并未让她为那些银子替她做等价的事情。
洛姨娘很年轻,外表美丽柔弱,浑身透着一股子清冷气息,外人都道她清高不屑世俗冷情冷性,但丹柔却知洛姨娘其实很善良,所以三少爷也被她养育得很好,漂亮可爱见谁都笑。
是了,那时候三少爷还在,洛姨娘还时常会笑,侯爷也很宠爱洛姨娘。
可一年前,三少爷两岁的时候,乳娘带着她在凉亭内玩耍,有人冒用洛姨娘之名给他们送了几碟点心,其中有一碟来人说是用豆腐做成的仿虾仁蒸饺。
三少爷曾经因食用海鲜而中毒过,治好后洛姨娘便很小心地不让他沾海鲜一类的吃食。乳娘听说那不是真正的虾仁蒸饺,还在心里暗赞洛姨娘为了三少爷当真是煞费苦心。于是便让三少爷吃了,三少爷吃得很欢,可吃完后浑身起红疹,呼吸困难,最后昏迷不醒。乳娘吓得呆愣住,等回过神才将三少爷抱回洛雪园,之后请来太医,不过,三少爷是误食海鲜中毒,因延误了救治时辰,太医来时三少爷已经不行了。
洛姨娘从那以后便不再笑了,侯爷开始还会怜惜洛姨娘,但时日一久便厌倦了,很少再进洛雪园。后来吴姨娘怀了孕,侯爷便时常光顾丹心园,渐渐的完全将洛雪园的洛姨娘淡忘在脑后。
在过去的一年里,洛姨娘在暗地里追查当初加害三少爷的凶手,查到最后发现指使人送去虾饺的竟是吴姨娘,当初送虾饺的那个人已被吴姨娘暗中除去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洛姨娘根本无法指正吴姨娘,心里痛苦愤恨不已。
吴姨娘早产生下了四少爷,四少爷身体弱,整夜啼哭不止,见到吴姨娘焦急上火的模样,洛姨娘的心里才会好过些,洛姨娘甚至断定四少爷根本熬不到一岁便会早早夭折,这也算是老天开眼,让四少爷在黄泉下有人作伴。
可是突然出现了二兰那个小丫头治好了四少爷的哭病,还让四少爷一天天健康茁壮起来。洛姨娘不淡定了,于是找上丹柔,让她替她做一件事。
丹柔当时听了洛姨娘的话怔愣了许久,她想到当初是洛姨娘救她家于水火之中,她理所应当要报恩,而且也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你真的做好赴死的觉悟了吗?”
一道童音传入丹柔的耳内,黑暗中,她惊恐地看向柴房的房门,下一瞬,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月光照进这间无窗的柴屋,一个矮小的孩子立在门口,月光打在她身上,在她周身笼一层淡淡银辉,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整个人却像是月下的黑色精灵,神秘未知,让人感到敬畏。
丹柔无法发出声音,但那个孩子却好似看穿了她的内心一般,根本无需她的回答便知晓了一切,她这才认出,那孩子正是前不久指认她是真凶的二兰。
“你在害怕,但却不得不这么做是吗?虽然她曾经帮过你,但这回她让你做的事却是会让你丧命的,那二十两银子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你的命就只值二十两吗?”艾澜淡淡地问道。
闻言,丹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最后她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极力想要反驳艾澜,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那时的二十两挽救了我家人的命,对于我来说是无价的,所以我用这条命来报恩也算是值得的
艾澜的嘴角轻轻勾起,在这侯府里,婢女的命是相当卑微的,在主子们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想摁死便摁死,但是,再卑微也是一条命,这条命有思想有感情有自己做人的原则和底线。
虽然艾澜不赞成丹柔用手段加害无辜的四少爷,但各人有各人的使命跟责任,这也算是吴姨娘所作所为种下的恶果。
不过现在四少爷没事了,若是在现代,丹柔顶多会坐几年牢,性命无虞,可是在侯府,吴姨娘必定会要了丹柔的命。
艾澜本不想多插手此事的,但她从丹柔的心声了解到这女孩是善良且实诚的,重要的是她懂得知恩图报,且不会将别人对自己的恩情放在利益的天平上称斤论两,而能做到这点的人是少之又少的。所以,艾澜决定帮丹柔一把。
“你想活命吗?”艾澜走上前压低声音道。
闻言,丹柔一愣,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话。
“想活命的话就不能再留在侯府,而且还得受点伤,吃点苦,说不定在逃出去后还是会不幸地丢掉小命,如此,你还愿意尝试吗?”艾澜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在丹柔看来,她完全不似一个小孩子,倒真的像不属于人类的黑色精灵了。
“你如果信任我,我便帮你。哦,你放心,我不图你什么,而且你身上没有什么能让我利用的,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还不错!”艾澜一边读丹柔的心声一边回答。
不知为何,丹柔竟觉得眼前的这个孩子很可靠,左右她也是个死,与其在这里等死,倒不如拼上一拼,于是丹柔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看来你已经做好觉悟了。”艾澜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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