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出宫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我们就鸷伏在皇宫，伺机而动！”卫青衣丢下小刀，拇指轻捻食指上被划出的一个伤口。“冷楚昊不是笨蛋，他已经开始注意你，并且派人查我的身份了！”冷楚夜淡然的站起身，双手环胸。“他查不出个所以然，叫他去查吧……”

    还有，卫青衣语气一顿。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薄薄的人皮面具。“戴上这个，我保证谁也认不出你！”冷楚夜接过，静静的看了半响。扬手，将面具仍在一边的炭炉中。面具遇火，在炭中噼里啪啦的燃烧起来。

    一股烧焦的皮脂味弥漫在空气中。卫青衣皱眉。“你不能总是戴着面纱躲在这里……”“你看看我……”

    冷楚夜回头，揭下面纱。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竟然变得平淡无奇。连深邃犀利的凤眸，似乎都被一层灰色笼罩起来。

    卫青衣轻笑出声，“好小子，原来早有准备！”“如果我没猜错，我们今晚就要动身离开皇宫……”“为什么？”卫青衣挑眉一笑。“因为，冷楚昊不是笨蛋！”冷楚夜勾唇，那风华绝代的笑容，在他平淡无奇的脸上炫目无比。

    御书房中，冷楚昊看着皇帝留下的折子。眉头紧皱。他一直没有想过，自己做皇帝，会是什么样。如果冷楚夜不死的话，皇帝会是他吧？他一定是个好皇帝，果敢狠绝！可是他不行，他太多牵绊。

    比如削藩……云南的萧家，根本是一个不能动的毒瘤……北瑶的独孤家，是他的舅家，这能动吗？还有西陲的蒙家，人家早就脱离朝堂的管辖很久。从始祖开始，蒙家自力更生，年年对朝廷纳贡。奉公守法，他有何道理削藩？新帝的手，拨弄折子。从哪里开始动手？

    舅舅那里，他先书信解释。可是萧家……灵光一闪间，他想起了一个人。卫青衣，那个闻名天下的谋士。他白吃白喝养了他好几个月了。现在，是该他出力的时候了。于是，一击双手，召卫青衣觐见。

    卫青衣领着一则削藩的圣旨，回到了别苑。看着他脸上诡异的笑容。冷楚夜微微眯眼，“怎样？什么时候动身？”卫青衣两根手指轻摇，“我明天动身，你不动身！”冷楚夜皱起了眉头。“我怕你看见你的老情人，会忍不住！”卫青衣抿了一口茶水，似笑非笑的看着冷楚夜。

    冷楚夜脸色冷寒。有多久，他没有再想起那个名字了？那是个让他痛彻心扉的名字。有时候深夜醒来。他会恍若隔世。前世的那般深爱，那般依恋。在暗夜中想起。会觉得那是一场旖旎的梦。梦醒了，心口犹在锐痛。他伸手，摁住自己跳动的心脏。

    “不用担心，没有什么，会再让我忍不住！”云南王府中，祈槿汐呆呆的坐着。她脸色苍白，尖尖的下巴抵在膝盖。

    那一双眼睛，因为削瘦，所以显得大的惊人。只是那双大眼睛，没了往日的灵动。仿佛蒙上了一层死灰的色彩。她黑瀑布般的头发，倾泻在肩膀。包裹住她孱弱的娇躯。秀儿在旁边看着，叹息一声。

    自从小姐听到冷楚夜去世的消息之后。就一直这幅模样。她甚至不肯服下千丝毒的解药。索性萧寒逸强迫她服下。可是服了解药之后，她又不肯吃饭不肯睡觉。

    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发生了太多的变故。现是冷楚夜离世。接着是老皇帝驾崩。连皇后……太子继位，对云南王府来说。还不知道是福是祸。正在这时，门被推开。萧寒逸拿着一碗清粥走进。看着蜷缩在床角的女子。

    他心里一痛。靠近她，他板起她的下颚。如往常般点了她的穴道，一口一口喂粥。一碗喂毕，他解开她的穴道。她脸色更加惨白，踉跄着起身。抚着门就大吐特吐起来。她吐的呕心沥血。仿佛想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般。

    看着她孱弱的身影。萧寒逸眸中蒙上了一层郁色。她已经，三个月没有开口说话……冷楚夜的死，带走了她的心。“我要告诉你两件事……”萧寒逸放下空碗，眉目淡然。

    “第一件，她想见你……”祈槿汐清眸有了色彩，隐有流光转动。“第二件，冷楚夜有可能没有死，他的墓穴，是空的……”

    祈槿汐抚着门框起身，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萧寒逸。萧寒逸转身，对着秀儿吩咐了一句。秀儿离开，再次出现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碗骨头汤。

    “想要再看见他，就喝下这碗汤……”萧寒逸面无表情。祈槿汐上前，双腿颤抖，她接过那碗热气氤氲的汤，仰头喝下。她喝的很急，几乎呛着自己。秀儿带着她去密室的时候，祈槿汐的腿还是虚软发飘。秀儿搀扶着她，走的很慢。密室中，红烛落泪。

    一年过四十，风华不减的女子，对着蜡烛剪纸。看着祈槿汐走近，那貌美妇人盈盈一笑。那一笑，万物失色。祈槿汐懂了，何为一笑倾城。

    “你真的，很爱夜儿……”妇人放下手中的剪纸，弯眉一笑。祈槿汐静静的站着，她的唇上，有些干裂的死皮。妇人微微眨眼，风情从美眸中流转出来。“坐吧，别站着……”妇人拉了祈槿汐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孩子，新帝要开始削藩了，你有什么主意吗？”妇人温和的，如一个慈母般。她轻轻抚摸祈槿汐的手背。祈槿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可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三个月没有说话，她竟然很难再开口。

    “夜，夜他没有死……”祈槿汐的声音，粗哑生涩。妇人从旁边沏了杯茶，递给祈槿汐。“夜儿他当然不会死，先帝对我心怀愧疚，他会保护好夜儿……”

    妇人自信满满，微微一笑。祈槿汐握着茶杯，指尖颤抖。“那你呢？你难道就不对楚夜心怀愧疚吗？”祈槿汐有些想哭。她干裂的唇瓣，从裂开的缝隙中溢出血丝。妇人伸手抚摸她的唇瓣，忧虑的蹙起眉头。

    “楚夜他一直以为是皇后害了你，他跟皇后争斗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皇位，只是为了替你报仇啊，淑妃娘娘，难道你没有心吗？你怎么忍心抛下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年？”

    祈槿汐脸颊滑过泪水。清澈的泪，顺着她尖瘦的下颚滴入她手中的茶中。激起圈圈涟漪。妇人犹豫半响，她叹息着收回手。“我既然答应过你，以后都不出现在夜儿眼前，就一定会做到……”妇人的眸中，流露出凄迷色彩。在男人的权利争斗中，女人永远都只能成为祭品。“淑妃娘娘，你跟我一起离开，去找楚夜，好不好？”祈槿汐的嗓音轻柔，带着黯然的沙哑。

    她握住妇人的手，眸露希冀之光。妇人脸上的神色却倏然一变，她缩回手。面色顿时变得冷寒。

    “我不会走……”祈槿汐着急起来，再次握住妇人的手。“淑妃娘娘，楚夜很想你，我们就当作一切没有发生的去找他，让我和他一起赡养你，好不好？”

    祈槿汐泪如泉涌，她咬住自己已经流血的下唇，眸光清澈。周淑被她的眸光一蜇，迅速的别过头去。祈槿汐的眸光再次黯淡下来。她松开周淑的手，缓慢的站起身。

    “我能帮你的，已经全部做到，记住你答应我呀保守的秘密！”祈槿汐的口气凄凉。她不再对眼前的这个妇人抱有希望。

    或者，她根本不爱楚夜……她的心，一直都在云南王萧方桀的身上。

    如果让楚夜知道。他敬重了一辈子的娘亲……她不敢去想。只是挪着步子，缓慢的走出了密室。“不要怪她，她也只是一个女人，一个爱着父王的女人……”密室外面，萧寒逸清冷的嗓音，幽幽传来。祈槿汐回头，萧寒逸双手抱胸站在门口。

    祈槿汐冷笑，“不要用爱，当作你们拴住棋子的借口！”

    “父王在我母妃过世后，一直没有续弦，世人都道他对是母妃的深情，可是我知道，他是因为皇宫中的那个女人……”萧寒逸淡淡的，放下双臂，随着祈槿汐一起离开。

    祈槿汐面无表情，继而嘲讽一笑。“是啊，你父王深情到可以娶你母妃，并且有了你，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将淑妃送给皇帝……”萧寒逸听着她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他清澈的眸子变得幽深阴晦。两人在路上静静的走着。在到祈槿汐房间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是父王收养的孩子，我们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

    他的话，响彻在祈槿汐的心头，震的她微怔。待她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抱着双臂走远。萧寒逸，不是云南王的亲子？祈槿汐似乎被冬日的寒霜笼罩。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卫青衣带着冷楚夜赶到云南地界的时候。云南王领着大批的人马在地界处迎候。

    云南王萧方桀坐在高高的撵车上面。俨然有一方霸主的威严。卫青衣看着蟒袍加身的萧方桀，微微眯眼。“小夜夜，你的百蛇毒就是他下的吧？”冷楚夜双手环胸，只是冷眼以待。“这趟云南之行，刚好，我帮你把百蛇毒解了……”卫青衣自说自话。

    “你小心，别被鹰啄了眼睛！”冷楚夜淡然提醒。萧方桀绝对不是省油的主。他会那么容易同意削藩吗？恐怕剜了他的肉还比较容易吧。“我倒是想见识见识……”卫青衣微笑。眼看着他们的人逐渐靠近。卫青衣从马车上跳下，对着云南王抱拳寒暄。

    云南王寒暄起来也是一把好手。虚与委蛇之间，已经把话题扯的老远。几人在路上行了三天，终于到达云南王府。“王爷，这次我谨代表皇上，送上京城的特产……”卫青衣拍手，有人抬着几口箱子上来。云南王谦虚了一番。

    卫青衣脸色一肃，“还有一则圣旨……”他再次击掌，有侍从进门。那侍从一脸慌张之色，对着他俯头说了几句。

    卫青衣面色大骇。他有些尴尬的看着云南王。云南王只是淡定的站着，等着他宣旨。冷楚夜发现事情不对，上前低声询问了一句。

    卫青衣讪笑，“真的被鹰啄眼了。”冷楚夜挑眉，卫青衣道，“圣旨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