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八章：再见左雁

    灵界民风开放，虽说不上男女平等，对女子的要求却也并不苛刻。

    不仅女子抛头露面是常事，世家大族的家主也有不少是女性。更奇特的是：一夫一妻多姬妾的家庭虽占了多数，一妻一夫多男宠的却也有不少。

    如此世风，小姑娘行走在外，甚至独自历练，倒也显得理所当然了起来。

    云九洛今日出门依旧是长发高束，一身劲装。女儿家的娇态减去不少，飒爽的英姿甚至将街上的众多男子生生压过了一头。

    她并未乘车，而是与清屏漫步在灵安街头。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时不时出现的叫卖声，不断落在她身上的惊艳目光，都让她觉得难得地轻松和愉悦。

    说来也是不巧，落入灵界已经两月有余，她竟还从未仔细看过这座都城，而很快，她便又要离开了。

    云九洛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去，神色有些莫名。她倒是忘了：阮家往聚览天下的路上，必要经过闻名遐迩的左氏医阁。

    五日之前，左氏医阁宣布闭阁，左天出面将一众记名弟子和药童纷纷驱散，并对外宣称“此生不再行医。”

    世皆哗然，有人试图寻找左天的两名亲传弟子，却悚然发现：他的两位弟子，余青萝和左雁俱是不知所踪。

    那日之后，左氏医阁的门果然再未敞开。人人揣度之下，坊间流言四起。

    有人说亲眼见到余青萝叫白家白栾为师父；有人说左雁背叛左天，被左天愤而清理门户。

    也有人说左雁修炼走火入魔，左天为救他身受重伤，余青萝却趁机将左雁击杀，叛出师门。左天心灰意冷之下，再无救世之心。

    总之版本众多，却没有一人可以给出证据，几天下来，对此事的讨论也慢慢平息。只有那些请不起灵医的贫苦人家唉声叹气，往后求生之道又少了一条。

    云九洛想了想，绕到一旁的巷子里，抬手敲门。

    那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与外间的繁华格格不入，来往之人根本不屑多看一眼。事实上，这里虽然看似与医阁方向相悖，其实是左天为了方便，叫人特意留出的侧门。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一道缝隙，露出其中小童子圆圆鼓鼓的童子髻。

    “你找谁？”

    许是骤逢大变，这孩子的表情格外警惕，声音也有些低沉。

    云九洛轻声道：“我找左大夫，你告诉他，云九洛来访。”

    那孩子有些迟钝地抬头扫了她一眼，让开半步将木门拉开：“进吧。”

    清屏一头雾水，只得暗中提高警惕，跟着云九洛走了进去。

    医阁与从前并无太大变化，只是显得萧索了许多。

    那孩子沉默地走在前方，将云九洛二人引到了一间房舍外，恭声道：“爷爷，您说的云九洛来了。”

    屋里响起一阵迟缓的脚步声，左天将屋门打开，眯眼望着来人。

    云九洛陡然一惊：短短五日，左天的鬓发已经一片雪白，双目浑浊c步态蹒跚，他的右手自拉开门扉后，便一直在轻微颤抖。

    明明已近夏日，他身上却依旧穿着厚实的布衫。那小童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左天却摆了摆手。

    他喘了两口气，道：“云小姐，请进。”

    饶是云九洛自认心狠手辣，看到这番场景，心中也有些五味杂陈：眼前这个满目凄惶的垂垂老者，几日前还是精神矍铄，声名显赫，如今他就算走出医阁，谁会相信这是名震天下的灵医左天？

    “云九洛！云九洛！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杀了我！”

    屋内传出一阵嘶哑的叫喊，云九洛皱眉望了过去。

    左雁躺在床上，双目赤红，恶狠狠盯着门外明艳的少女。

    屋内只有一个天窗开着，一道光柱透过天窗斜斜照在狼狈的左雁身上，路途中清晰映出空气里漂浮的粉尘。

    云九洛站在门外的一片明亮之中，小脸白皙，凤眸黑亮。锦衣华裳之余，发间的玉扣还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一道门槛，隔开天与地。

    左雁似全然压不住心中的不甘和怨愤，额头青筋跳起，目眦欲裂c满脸狰狞。

    云九洛岿然不动，淡淡扫了他一眼，哂道：“左公子，一别几日，你可安好？”

    “云九洛！云九洛！”左天喉咙剧烈地上下滚动，双臂使力往前，一个不下心从床铺上翻滚下来。

    左天叹了口气，那小童却早已习惯一般，径直走到左雁身旁。

    “滚开！你这种趁人之危的蠢货！滚开！”左雁挥手去打，小童硬受他一掌，却只是面无表情将他双腿放到榻上，而后一个用力，把左雁的上半身也拉了上去。

    云九洛道：“左大夫，我听说您遣散了所有弟子药童，这一位？”

    左天先是摆手：“大夫之名便算了，他无父无母，硬要留下来照顾我，我如今这幅模样，力气也比不上他，赶不走也就只好让他留下了。”

    云九洛点点头，抬脚迈入屋子：“你之前说过的引魂香，母香放在哪里？”

    引魂香乃香中异品，一柱分为子母两支，若是有人被子香粘在身上，一定范围内，旁人只需点燃母香，循着香气便可找到此人。这也是云九洛当日说左雁并不蠢的原因。

    左雁呸了一声：“你当日走的爽快，如今怎么又要来要我那点证据！”

    云九洛后退一步，避开口水，轻笑道：“你这腿并非不能治，你这灵海也并非不能复苏。”

    左雁瞳孔一缩，随即冷笑道：“你真当我是傻子不成，再说了，就算你有办法，又凭什么帮我？不过是兔死狗烹罢了！”

    云九洛拂袖坐在椅上：“因为我忽然没有耐心了，阮家那一位，自然是死了我才安心。”

    她本是去聚揽天下购买物资，却在左氏医阁门口忽然意识到：不依靠晏池秋与莫寒，她一样能够除掉阮凌芷。

    余青萝与白栾是此事当事人，靠了也便靠了，她又何必如此计较。

    左雁似乎有些意动：“你敢以灵海发毒誓？”

    清屏面色微变，上前一步想要阻止，云九洛却红唇微勾，果断点头道：“自然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