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卷 4614 不管死活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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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京师很多小酒馆里突然多出了一些身影孤单的男人,他们从收盘之后就没有回家,他们已经没脸再回家了。
用身上最后的一点钱,去那些二荤铺、大酒缸等等下苦力的喝酒地方,找个角落自己买醉。
一斤二锅头,一碟子猪头肉,奢侈的还来盘牛肉,反正也已经走到绝路了,最后一餐怎么也得吃的好一点。
喝一杯,叹一口气,喝一两,就哭一场,男人无声的低泣是最可怕的了,老板和伙计知道这都是输光的旗人,哪里敢拦着,也不敢劝啊!
酒是苦酒,脑子里全是日子过不下去的念头,媳妇的嫁妆当了三百两银子,城外的十多亩水田也卖了几百两,还借了几百两的高利贷,凑了一千两银子。
本以为从股市还能赚一笔然后给媳妇过个好年,结果今天一天就腰斩了!
多好啊,之前其实都已经赚钱了,一千两银子赚了二百五十两呢,怎么今天把利润都丢了还亏了本钱了?
早知道今天上午最高点就抛了多好?后悔啊,后悔啊!
“我这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先祖当年从龙进关,最牛的时候家里也几十万的家产,京师也是叫得上号的!”
“羞辱先人啊,怎么到现在混的连一千两银子都得去借高利贷啊!祖宗啊,我丢祖宗的人了……”
越喝越迷糊,越喝心越难受,到最后那二荤铺的老板扭头一看“哎……人刚刚还在这里呢?怎么没结账就没影了?”
正说话呢,外面突然有人喊了起来“快来人啊……有人跳龙须沟了……快点捞人啊……”
二荤铺老板跑出去跟着街坊去救人,结果捞上来一看,正是刚刚在店里喝酒的哪一个,连酒钱都没结账就跳河淹死了。
这边刚刚处理了一个跳河的,突然隔壁胡同深处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叫声,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的光着脚逃了出来。
“救人啊……快救人啊……找大夫啊……呜呜呜……我家男人吞了大烟膏了……救人啊!”
披头散发的旗人姑奶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冤孽啊……冤孽啊……我不就骂了你几句吗?你怎么就想不开了……”
“我那根金簪子不要了,我真不要了……我再也不逼你了,你怎么就吞了大烟膏了啊……”
女人嚎啕痛哭,街坊们抬着门板往药局跑,门板上的旗人大爷已经深度昏迷人事不省了!
“造孽啊!造孽啊!这是什么人发明出股市这种吃人的地方?这是活地狱啊……”老实厚道的汉人终归是本钱少胆子小,炒股的不多所以很少受影响。
看到这一幕,也顾不得这些旗人平日里的趾高气扬,平日里的欺负人了,都心生怜悯替他念佛祈祷,家里能帮的还尽量帮忙一下。
入夜到九点这么短的时间,光南城这边因为股市自杀的就有二十多起,整个南城全都陷入了恐怖的气氛之中。
最让人揪心的是,刚刚一家里两口子打架,女人气不过上吊自尽了,可是刚从房梁上解下来,就听外面大街上一片喧哗。
当当当……铜锣声响起,豫王的手下开始扫街宣传万岁爷的圣旨。
“京师所有百姓都听好了……朝廷辟谣了,股市根本没有坏消息,都是你们自己吓唬自己!”
“大清国和各国洋人还有华族好着呢……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都不要相信谣言啊!”
过去的差役什么的现在叫做京师警察了,就是小黄把总这些人的工作,他们接到命令全城巡视,救那些想要自杀的股民,顺便宣布朝廷的旨意。
不光是他们,紧急加印的号外也出炉了,加班的报童满街喊叫“看报看报,号外了……朝廷下旨意,三个月内全京师禁止高利贷逼贷啊!”
“号外号外,万岁爷和帝师肖乐天关系密切,啥事儿都没有啊……”
终归还是晚了一步,在这消息发布全城之前,南城自尽了二十多口子,内城自杀的高达三十多人,一夜的时间京师因为股市吞掉了五十条性命!
报丧的人系着孝带子在京师亲友之间报信,宵禁制度对他们来说是不存在的,小黄把总他们看见了也只能暗叹一声让开道路。
一夜之间,光报丧的人都数不清了!
工部也如临大敌,临时调集工匠集中在交易所半夜开工,房屋都是现成的,不过就是临时开墙,加木头隔断而已,只要人手够一晚上也就能完工了。
以后京师交易所购买区和卖出区域,完全在南北两条街上,相互谁也不挨着谁,也省的大家动手打架。
自杀的旗人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亏损的旗人其实希望的是朝廷下旨意,严禁别人做空或者干脆就停盘!
但是这个念头却被打消掉了,朝廷的所有旨意里根本就没有提到禁止做空和封闭市场这一条,这让无数的旗人非常不满。
有头有脸的旗人还是去家主哪里求情,他们希望王爷再给万岁爷施压一下,这是这一回可再也没人搭理他们喽。
秦爷跪在王府暖阁的门口,里面郑亲王承志正和宫女们调笑吃酒,任由秦爷跪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开口。
“老秦啊!你也是王府的老人了,你是知道规矩的……给本王办差,那是不允许一点点失误的!”
“今天股市赔钱了,你不好好想想怎么赚回来,还有脸过来讨打?”
“王爷啊……”秦爷磕了一个头哭诉道“王爷啊……奴才代家里的这些奴才们,求王爷想想办法吧!”
“这股市明天要是再开盘,又掉了怎么办?很多奴才家底儿都空了,还有借债的……我来之前,就听说前街的罗四儿自己抹了脖子……”
“不能再交易了,再交易下去可是要死人的啊,王爷面子大,求求万岁爷吧!”
这时候的承志已经心里有底儿了,他怎么可能管股市的死活,他巴不得股市跌的狠一点好多买点便宜股票,去江南拆解卖呢。
“呵呵……本王的面子虽然大,也不是这么用的!朝廷有朝廷的规矩,你是老人了,有什么不懂的?”
“本王也不难为你,这次暴跌不是你的责任,就不用你偿命赔钱了,但是你得去好好盯着,三个月内你得把亏的钱给本王赚回来……”
“否则……呵呵……你自己知道后果,滚吧!”
秦爷无功而返,也不仅仅是他,京师很多王爷对手下奴才都是这个态度,他们才不管这些旗奴的死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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