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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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热不同于天气的闷热,而是自内而外、从五脏六腑散发出来的,像是要把所有的血汗都熬干,将所有骨肉都烧成灰烬,眼睛看到的一切甚至都是猩红的。</p>
呼吸声鼓噪得像是要把耳膜冲破,宋挽喘了会儿才攒了一点力气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呈大字型被绑在床上,浑身上下只有一层绯红的薄纱做遮掩。</p>
这是哪里?她不是在宁康苑吃饭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她又在做梦?</p>
正疑惑着,房门被推开,赵黎噙着笑走到床边,放肆的欣赏眼前的景致。</p>
身体烧得更厉害,宋挽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一颗心坠入冰窖,她想蜷缩起来不让赵黎看见,手腕脚腕都被勒得破了皮却还是挣脱不了分毫。</p>
“不要看!”</p>
宋挽拼尽全力嘶吼,说出来的话却软塌塌的,有气无力,一点威慑力都没有。</p>
赵黎俯身,大掌捉住宋挽的脚踝。</p>
她的脚生得娇小,白生生的晃人眼,脚趾个个如同元宵一般圆润可爱,这会儿脚踝被麻绳磨得发红破皮,更显得娇弱不堪,瞬间勾起赵黎骨子里的兴奋。</p>
赵黎拇指指腹故意在宋挽脚踝被磨破皮的地方用力碾了一下。</p>
“唔!”</p>
宋挽痛得闷哼一声,落在赵黎耳中,不显可怜,反倒教人觉得又软又媚。</p>
赵黎收回手,放到鼻尖嗅了嗅,愉悦的笑起:“难怪顾岩廷敢跟本王抢人,果真是天生妖物,惑人心魄。”</p>
宋挽痛得恢复了些理智,狠狠咬舌利用痛意压下那股燥热,强忍着恶心看向赵黎,软软求饶:“王爷,这绳子勒得奴婢好疼啊,王爷能先放开奴婢吗?这样奴婢才能好好伺候王爷。”</p>
宋挽眼眶是红的,眸底一片水润,盛着潋滟风情,加上她刻意卖弄,赵黎顿觉热血翻涌,得了趣味,装出怜香惜玉的样子在床边坐下,说:“本王是让他们请阿挽来陪本王游览的,谁知道他们竟然如此粗鲁对待阿挽,真是太过分了!”</p>
赵黎解开宋挽一只脚上的绳索,宋挽想要收回脚,却被赵黎捉住在她被勒伤的地方亲了一下。</p>
宋挽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吐出来,眼角有些润了,喘着气说:“王爷,他们给奴婢喂了东西,求王爷快放开奴婢,奴婢想好好伺候王爷。”</p>
宋挽说完抬脚在赵黎胸口轻轻踹了一下。</p>
赵黎被这一下勾了魂,他本也不是什么有克制力的人,当即把剩下三根绳索都解开,然后去抱宋挽,宋挽翻身躲开,赵黎扑了个空,眉头顿时皱起,宋挽摸了下脖子,媚笑道:“是奴婢伺候王爷,王爷躺下享受就好啦。”</p>
赵黎又开心起来,迫不及待的脱了鞋躺到床上,宋挽爬到他面前扯他的腰带,被药物控制变得混混沌沌的脑子艰难地运转起来。</p>
赵黎已经有了封地,在瀚京没有府邸,回京后一直住在宫里,今天是乞巧节,宫里也有宴席,宫门各处守卫都很严,赵黎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把她从宫外弄进宫。</p>
那她现在在哪里?</p>
想着事,宋挽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慢下来,赵黎不满意,自己动手三两下脱了衣服。</p>
赵黎常年沉迷酒色,不像顾岩廷每日操练每一寸都是肌肉,大腹便便只让人觉得油腻,就这么会儿,他出了不少汗,汗味熏得宋挽胃里翻涌得更厉害,宋挽实在忍不住,对着赵黎吐出来。</p>
长得再好看的人,吐出来的秽物也不会好闻到哪儿去。</p>
赵黎变了脸色,翻身下床恶狠狠的瞪着宋挽,恼恨她破坏了这大好的氛围。</p>
吐出东西,宋挽好受点,白着脸认错:“奴婢有些不舒服,一时没忍住,求王爷恕罪。”</p>
赵黎被那堆秽物浇灭兴致,命人进来换床单被罩,又拿了一大盆盐水逼宋挽漱口。</p>
房门打开,宋挽闻到卷裹着烟火气息的河风,听到远处唱戏的声音,还看到进来的那个人的外山背上绣着独特的纹路,那是城中某个画舫船家的标识。</p>
她现在在船上!</p>
推断出这个讯息,宋挽暗暗松了口气,在这里还有逃脱的可能,要是换个地方,被很多人守着,她就只能一头撞死在这里了。</p>
要让人进来,赵黎给了宋挽一块桌布遮着身子,宋挽这会儿努力思忖着该如何逃脱赵黎的魔爪,赵黎却盯着宋挽路在外面的纤细脖颈和白玉样的锁骨又起了兴致。</p>
宋挽无疑是漂亮的,因为常年病弱,她身上有种旁人不及的柔美,叫人控制不住想要疼爱她,但宋家的教养又让她比一般女子多了一分不谙世事的端庄,比引诱有夫之妇出墙还要叫人心痒难耐。</p>
赵黎知道,宋挽被喂了东西,她熬不了多久就会主动扑上来。</p>
但比起被药物控制,赵黎更喜欢看宋挽在清醒状态下,碾碎自尊和廉耻,在他眼前绽放。</p>
就像在黎州那晚,她主动向顾岩廷求欢一样。</p>
只是在脑海里想象那样的场景赵黎就热血沸腾起来,他直勾勾的盯着宋挽,像丰富经验的猎人抛出诱饵,问:“众所周知,本王的脾气很不好,你知道为什么本王能容忍顾岩廷把你带回瀚京,而没有立刻派人追杀你们吗?”</p>
宋挽的思路被打断,脑子运转不过来,茫然地看向赵黎。</p>
这个表情让她看上去无辜极了,赵黎舔了下唇,一字一句的宣判:“因为有人替你承受了本王的怒火。”</p>
宋挽脑子还是茫然的,心脏却轻轻抽痛了一下,忍不住朝赵黎走了一步。</p>
赵黎对宋挽的反应很满意,说:“她虽然比你老很多,但滋味尝起来不错,哭起来的时候也能看出年轻时应该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p>
宋挽眼眶发热,视线被泪水模糊,看不清赵黎让人恶心反胃的脸,耳边又响起母亲的声音:“阿挽,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活着,护着宋家最后一丝血脉!”</p>
这句话反反复复出现在宋挽梦里,但宋挽忘了,这句话后面还跟着一句。</p>
阿挽,不要回头。</p>
不要看身后有多狼藉,不要考虑那些可怖的惩罚会落到谁头上。</p>
母亲!</p>
宋挽嗫嚅了下唇,喉咙刺痛如同针扎,没能发出声音。</p>
“说了这么多,你难道还没猜出那个人是谁?”</p>
赵黎好整以暇的看着宋挽,很期待她能亲口说出那两个字。</p>
宋挽浑身都在发抖,明明夜风还残留着余热,她整个人却像是行走在冰天雪地之中,她不敢说出那两个字。</p>
眼泪溃堤似的奔涌而出,良久,宋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问:“你把她怎么了?”</p>
赵黎在床上坐下,掀开外袍,暗示意味十足的说:“爬过来,本王高兴了就告诉你。”</p>
宋挽屈膝缓缓跪下,一步一步朝赵黎爬过去。</p>
“腰再塌下去一点。”</p>
赵黎提出要求,宋挽照做,玲珑的曲线更加突显无余,赵黎饱了眼福,勾唇笑道:“那个老女人也曾像你这样取悦本王,她可比你识相多了,本王还没开口,她就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p>
“你胡说!”</p>
宋挽咬牙反驳,一颗心像是被人串起来放到火上翻来覆去的炙烤,几乎要疼晕过去。</p>
“胡说?”宋挽已爬到赵黎面前,赵黎用脚抬起宋挽的下巴,欣赏着她满脸的泪痕和气恼,骨子里的凌虐欲得到满足,笑道,“她可是端庄高贵的尚书夫人,若她在这世上无牵无挂,当然不可能做这样下贱的事,但谁叫她还有个娇滴滴的女儿呢,为了让她女儿活着回到瀚京,让她做什么她都会心甘情愿呢。”</p>
赵黎的姿态高高在上,在这一刻,像是可以主宰天地万物的王,而宋挽只是一只蝼蚁,他随便用手一碾,就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p>
宋挽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浑身颤抖得不像话,最后一丝侥幸被剿灭。</p>
泪水不住的往外涌,她看不清赵黎的脸,赵黎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淬着剧毒的针扎进她心底。</p>
在她和顾岩廷离开黎州后,母亲代她承受了赵黎可怖的报复,碾碎了自尊和廉耻,讨好取悦赵黎,只为让她安全回到瀚京。</p>
“我母亲现在在哪儿?”</p>
宋挽哑着声问,脑袋痛得几乎要爆炸。</p>
她的脸很红也很烫,赵黎知道她快被折磨疯了,倾身凑近,近乎蛊惑的说:“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态,怎么跟本王说话呢?”</p>
赵黎眼底全是揶揄,等着看宋挽像狗一样在地上摇尾乞怜。</p>
宋挽浑浑噩噩,用手捧起赵黎的脚,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怖的念头。</p>
他是不是也曾这样折辱过母亲?</p>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挽的五脏六腑都被怒火灼烧得生疼,满脑子只重复了一句话:杀了他!</p>
但她身上连件蔽体的衣服都没有,能用什么方法杀掉他?</p>
在这一瞬,宋挽感受到灭顶的绝望。</p>
仇人就在离她不到方寸的地方,但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p>
赵黎对宋挽的迟钝不大满意,催促道:“本王没多少耐心,你最好趁本王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让本王高兴起来。”</p>
“你的身手不行,只有一次机会,最好瞄准喉咙再动手。”</p>
顾岩廷冷沉的声音陡然在脑海响起,宋挽想起那天她用剪刀差点伤了他,他便很认真的教了她杀人技巧。</p>
可惜,现在她手里没有匕首。</p>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嘴巴和牙齿。</p>
打定主意,宋挽忍住恶心顺着起身凑近赵黎,装出迷离的模样直勾勾的盯着赵黎的喉咙,柔柔的说:“王爷生气抓到奴婢好好惩治就是了,为何要迁怒旁人?”</p>
呼吸有些喘,似哭诉又似魅惑。</p>
赵黎顺势将宋挽搂进怀里,不满道:“便是抓住又如何?已经被人弄脏的东西,再也不能恢复如初。”</p>
他气的是宋挽的叛逃还有顾岩廷的截胡。</p>
宋挽低低的笑出声。</p>
是啊,脏了的东西,怎么都不可能洗干净的。</p>
就像身子,就像人心!</p>
宋挽猛地低头张嘴咬住赵黎的脖颈,她用了全力,死死的叼住一块肉不松口。</p>
“啊啊啊!!”</p>
赵黎惨叫起来,对宋挽拳打脚踢,宋挽却好像感觉不到疼,喉咙发出小兽一般的嘶吼。</p>
她要这个人死!</p>
力量悬殊到底还是太大,在药物控制下宋挽的四肢也没什么力气,赵黎很快挣脱桎梏,将宋挽踹飞。</p>
赵黎怒不可遏,那一脚用了十足的力道,宋挽胸口痛得好像骨头都断了,哇的一声吐出血来。</p>
赵黎捂着脖子,暴怒得像是要杀人,冲到宋挽面前,踩着她的肩膀恶狠狠的说:“贱人,和那个老女人一样不识好歹!你不是想知道她在哪儿吗,好,本王告诉你!”</p>
赵黎揪着宋挽的衣领把她拎起来掼到柱子上,一字一句的说:“本王命人给她喂了东西,把她丢到乞丐窝,她失了神志,向所有人讨好,你知道她最后是怎么死的吗?”</p>
“畜生!”</p>
宋挽目眦欲裂,拼命的用手去挠赵黎的脸,赵黎把宋挽丢到地上,踩着宋挽的脸冷冷的说:“她最后是和一条狗死在一起的,你说这是为什么呢?”</p>
说完最后一个字,赵黎放肆的笑起来。</p>
“赵黎!你不得好死!”</p>
宋挽哭着骂出声,哪怕被赵黎踩着脑袋也拼了命的要站起来。</p>
杀了他!</p>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不管要承受多少痛苦,一定要杀了这个人!</p>
许是宋挽的意念太过强大,画舫的窗户突然被踹开,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跳进来。</p>
赵黎一惊,当即要喊人抓刺客,黑衣人抢先冲到他面前,照着他的颈后劈了一下,赵黎软软倒地。</p>
宋挽艰难的爬起来,正要趁机杀了赵黎,腰肢被黑衣人揽住。</p>
他要带她走!</p>
宋挽心头一紧,抓住黑衣人的胳膊哭求:“求你,让我杀了他!”</p>
黑衣人顿了一下,没有答应宋挽的请求,将油灯丢到床上,捂住宋挽的嘴抱着她从窗户跳出去。</p>
身体失重悬空,宋挽看到头顶的夜空有大朵大朵的烟花绽放,那些烟火绚丽又灿烂,谁也不知道,在这烟火之下,有着怎样肮脏不堪的灵魂在张牙舞爪的为祸人间。</p>
嘭!</p>
身体重重的砸入水中,呼吸被阻绝,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宋挽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异度空间,她在不停的下坠,却又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正在逃离修罗炼狱。</p>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挽被那股力量推出水面,一个惊恐的尖叫在耳边炸开:“有……有鬼啊!”</p>
人群一阵骚动,宋挽趴在岸边回头只看见水面一圈圈漾开的波纹,那个蒙面人已经不知所踪,一切就像是她做的一场梦,唯有胸腔传来的剧痛提醒她。</p>
伤痛是真的,仇恨也是真的。</p>
她不能只为春秀和那个孩子而活,更要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能活到现在。</p>
“巡夜司办案,都让一让,违者按妨碍公务处置!”</p>
吴勤拨开人群提着灯笼来到河边,猛然看到宋挽披头散发/湿淋淋的趴在岸边也以为见了鬼,不过这么多人看着,便是真的碰上鬼了他也不能怂。</p>
吴勤走到宋挽面前蹲下,把灯笼举得离宋挽近了些,又被宋挽惨白的脸色吓得心跳一滞,暗叫了一声娘,差点把灯笼砸宋挽脸上。</p>
“奴婢叫宋挽,是廷尉府的婢子,前几日还见过大人。”</p>
宋挽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粗粝的石头狠狠打磨过。</p>
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更像是来索命的厉鬼了。</p>
好在宋挽吐词还算清晰,吴勤盯着宋挽看了半天,终于还是认出她,松了口气,问:“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还把自己弄成这样?”</p>
宋挽垂眸,淡淡的说:“奴婢出来逛逛,不小心跌入水中,又不会游泳,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老天有眼竟用水流将奴婢冲到岸边,这才得了救。”</p>
宋挽这会儿衣衫不整,脸上也带着伤,说出来的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不过这会儿乞巧节还没结束,不是问话的时候。</p>
吴勤脱下自己的外衫罩在宋挽身上,问:“自己能走吗?”</p>
宋挽紧紧抓着衣服,点头站起来。</p>
吴勤冲岸边围观的人群说:“都别看了,人家活得好好的,哪儿来的鬼,别看了,都散了吧。”</p>
话音刚落,人群里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有艘画舫着火了,听说越王在船上。”</p>
越王的死活可比一个失足落水的普通人要让人感兴趣得多,人群立刻朝上游河段涌去。</p>
吴勤忍不住骂了一句:“好好的节不过,非要凑热闹,一会儿要是磕着碰着,又他娘的跑到巡夜司撒泼,老子是你们的爹才管这么多!!”</p>
吴勤再骂也阻止不了人群的离去,周围很快安静下来,宋挽低声说:“大人若是要忙公务,奴婢可以自己回去。”</p>
这里离廷尉府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宋挽一个人要顶着这一身狼狈回去,路上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事端,想到顾岩廷冷冰冰的脸,吴勤打了个冷颤,说:“大人都亲自带人过去了,不会有什么事的,姑娘还是先随我回巡夜司做个登记吧。”</p>
“好。”</p>
宋挽随吴勤回到巡夜司,怕她着凉,吴勤找了一身干净衣服让她换上,又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给她,上面还卧了一个煎蛋。</p>
“没有葱花了,将就吃吧。”</p>
吴勤把面放到宋挽面前,还很细致的拿了一小碟醋,宋挽被热气熏得眼眶发热,低低的说:“谢谢。”</p>
宋挽的脸肿得厉害,眼眶一红便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吴勤连忙说:“你可别哭,一会儿让人看见还以为我动手打你了呢,我们巡夜司可不是那种滥用私刑的地方。”</p>
宋挽勉强笑笑,低头开始吃面。</p>
宋挽的手其实还疼着,也没什么胃口,但吴勤就坐在旁边,宋挽不想辜负他的好意,小口小口吃着面。</p>
吴勤也是粗人一个,在巡夜司当值接触的也都是些糙老爷们儿,看见宋挽这么慢条斯理的吃饭,心里暗道:乖乖,等她吃完这碗面,我都能把锅端了。</p>
热面下肚,胃里很快暖和起来,感官也慢慢苏醒回笼,宋挽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p>
当然,和痛意一起翻涌上来的,还有令人心慌的燥热。</p>
宋挽暗暗咬了一下舌尖,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宋挽还没反应过来,吴勤便冲了出去,宋挽放下筷子,低低的喘了口气。</p>
她需要看大夫。</p>
宋挽起身往外走,刚到门口便听见赵黎大声的叫嚷:“你们巡夜司是怎么办事的,刺客都跑到本王面前了,你们竟然一点都没察觉,朝廷给你们俸禄是让你们保护城中百姓安宁,不是让你们吃闲饭的!”</p>
赵黎很生气,表面上骂的是巡夜司的人,实则每一个字都是骂的顾岩廷。</p>
宋挽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没有直接冲出去找赵黎拼命。</p>
有这么多人看着,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根本连伤到赵黎一根毫毛的机会都没有。</p>
但赵黎必须死。</p>
宋挽的眸子亮得惊人,和着血把剩下的面吃完。</p>
赵黎闹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离开,顾岩廷和吴勤吴易一起走进屋来。</p>
吴易不满的低骂:“要不是大人及时赶到,他早就淹死了,哪儿还轮得到他在这儿大呼小叫。”</p>
吴勤跟着附和:“就是,要不是投胎投得好,这种人,老子一拳就能打翻一个。”</p>
顾岩廷抿着唇没说话,一进屋看到宋挽穿着过于宽大的男子衣衫坐在那里,眉心瞬间拧起,冷冷的问:“你怎么在这里?”</p>
顾岩廷浑身湿透,衣服还在往下滴水,忙了一天,眉眼之间也显出两分疲态来。</p>
宋挽抬头看向顾岩廷,她的脸肿得厉害,像是被人暴打过一顿,顾岩廷的眉头拧得更死,吴勤撞了撞吴易的胳膊,说:“大人,我和吴易继续去街上巡守了,若是有事再回来告诉大人。”</p>
吴勤拉着吴易离开,顾岩廷大步走到宋挽面前,宋挽说:“今日午后,夫人到主院叫奴婢去宁康苑吃饭,一起过节,奴婢去了以后,喝了一口甜酒便不胜酒力醉倒,后面发生了什么奴婢都不知道了,一醒来便在河岸边,就随方才那位大人来巡夜司登记。”</p>
这话半真半假,宋挽不想再与任何人回忆在画舫上发生的一切。</p>
又是她们!</p>
顾岩廷心底浮起烦躁,上次卫阳侯府的事他已经网开一面没有追究许莺莺和刘氏的罪责,这才过去多久,她们竟然又按耐不住闹事!</p>
顾岩廷的脸色很是难看,不断地往外冒寒气,宋挽柔声提醒:“大人该把湿衣服换了,还有很多事需要大人处理,若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p>
“自己都这样了,还有心思管别人。”</p>
顾岩廷的语气不大好,却还是动手把湿衣服脱掉。</p>
心里装着事,顾岩廷没注意到宋挽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连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p>
“哗啦!”</p>
面碗被扫落在地,碎片四溅开来,顾岩廷回头,看见宋挽趴在桌上,呼吸明显喘了起来。</p>
“你怎么了?”</p>
顾岩廷走到宋挽身旁伸手探她的额头,他手上还有水,冰冰凉凉的,和宋挽滚烫如烙铁的额头形成鲜明的对比。</p>
“别碰我!”</p>
宋挽轻轻拍了顾岩廷一下,说出来的话却是喘息更多,不似抗拒,更似引诱。</p>
顾岩廷立刻明白宋挽为什么会这样,眼底闪过杀意,将宋挽拦腰抱起,说:“忍一忍,我送你去看大夫。”</p>
宋挽用脸贴着顾岩廷的胸膛,像是行走在沙漠的人找到了冰块,贪婪的汲取凉意,而后带着哭腔说:“顾岩廷,我好难受,不要看大夫,你帮帮我。”</p>
宋挽的声音沙哑得很,没有平时娇软动听,却像是一把火瞬间将顾岩廷点燃。</p>
顾岩廷额头青筋鼓跳了下,克制着胸口攒动的火苗抱着宋挽大步往外走,刚走了两步,胸膛一热。</p>
宋挽哭了。</p>
她哭得无声无息,只是不停的流泪,好像要把身体里的水都变成眼泪流干。</p>
顾岩廷被她哭得有些意乱,停下来温声哄着:“看完大夫就不难受了,别哭了。”</p>
宋挽把脑袋埋进他胸膛,说:“顾岩廷,我以后再也不跟你闹脾气了,你想怎么样我都配合,你不要把我送给别人好不好?我不是谁的床都愿意爬的。”</p>
她不是谁的床都愿意爬的。</p>
宋挽最后一句话在顾岩廷的心脏狠狠砸了一下,所有的理智克制都在这一刻悉数崩塌,顾岩廷抱着宋挽回了房间。</p>
宋挽果真如她说的那样不再抗拒,只用水汪汪红彤彤的眼睛怯生生的看着顾岩廷,无声的邀请。</p>
别说顾岩廷,就是神仙来了也扛不住。</p>
不过顾岩廷没有想到,宋挽身上还有伤,东一块西一块的青紫,顾岩廷这种久经沙场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动手的人用了多少力道。</p>
宋挽挡住眼睛,低低的说:“别看了,疼。”</p>
不看难道就不疼了?</p>
顾岩廷在一团火中找到一丝理智,刚要离宋挽远点,却听见她半撒娇的说:“你亲我一下吧,亲亲也许就不疼了。”</p>
这是你自找的!</p>
顾岩廷随心而动,两个时辰后才从房间出来,找了两个人守在门口,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进。</p>
宋挽累到极致,睡到第二天午后才醒,醒来时每一寸筋骨都是酸痛的,分不清是受伤更多还是被顾岩廷折腾更多。</p>
床边有干净衣服,不是男装,而是粉粉嫩嫩的衣裙,宋挽其实不大喜欢这个颜色,还是熟练的把衣服换上,刚系上腰带,顾岩廷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粥和一碟泡菜。</p>
“醒了?”</p>
顾岩廷问,脸还是硬邦邦的,声音却比平日温和许多,宋挽露出笑,重重点头。</p>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嗓音一定很难听,没有开口破坏氛围。</p>
顾岩廷把粥放到桌上,说:“先吃点垫垫肚子,晚些时候我陪你去医馆拿了药再回去。”</p>
宋挽点头,坐到桌边,尝了一口粥,眼睛亮起,明显对粥的味道很满意。</p>
睡了一夜,她的脸消肿不少,依稀可以看出是个鞋印,顾岩廷眼底闪过晦暗,想了无数种把那个欺负她的人揪出来折磨死的千百种方式。</p>
吃过饭,又睡了个午觉,宋挽养足了精神,顾岩廷也结束当值,两人去医馆拿了药,终于回到廷尉府。</p>
不过才离开一天一夜,再看到廷尉府的门匾,宋挽却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p>
刚跨进大门,白荷便急匆匆的跑来,她的眼睛肿得厉害,面上满是焦急,不过看到宋挽和顾岩廷一起回来后,又化作错愕,讷讷地问:“姑娘,你怎么和大人一起回来了?”</p>
“这话不是应该问你自己?”</p>
顾岩廷反问,山一样的威压扑向白荷,白荷连忙跪下说:“奴婢该死,昨夜奴婢明明看到姑娘回来了的,姑娘说喝了些甜酒要早些休息,奴婢就在外间候着,今日一早却发现姑娘不见了,奴婢把府上到处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姑娘,方才正想去巡夜司找大人的。”</p>
宋挽的记忆停留在宁康苑,根本不记得自己还回了主院,更不记得自己还与白荷说了话,如果她的记忆没有作假,那就是有人假扮她骗了白荷。</p>
她们的计划倒还算得上是周密。</p>
宋挽在心底评价了一句,刘氏也很快赶来。</p>
刘氏本以为已经永远除掉了宋挽这个心头大患,脸上挂着喜不自禁的笑,到了跟前却看到宋挽好端端的和顾岩廷并肩站在一起,立刻跟见了鬼一样变了脸色。</p>
宋挽同样是面上一白,什么也没说,只后退一步,躲到顾岩廷身后,像是曾被刘氏做过多可怕的事。</p>
顾岩廷看刘氏的眼神立刻带了杀气。</p>
宋挽看得分明,心底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p>
楚若琪和白荷说得对。</p>
只要她存了心和许莺莺争宠,许莺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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