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0.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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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护法练完功,便踱步走到园中的荷花池旁。
凉风习习,带来阵阵荷香,粉的,白的,花骨朵的,含苞半开的,向日怒放的,一朵朵点缀在碧玉盘中,映着骄阳分外好看。他不禁侧首看向一旁,那里是墙壁,可透过墙壁,却仿佛可以看见另一边的更加绝美的风景,那风景让他想到那句“藕花深处田田叶,叶上初生并蒂莲”来。
并蒂莲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他还记得在那人十四岁的时候,有一天那人回来时眉目紧皱,面带忧愁,似是遇到了令他很是困扰的事情。他便上前询问那人发生了何事。
“我想要并蒂莲,可是这附近都不曾听闻过;想出门去外地寻找,爹爹又逼我练功得紧,没得机会出去。”
他想告诉他,出去了也不一定找得到,因为他曾听人说,并蒂莲极难培育出来,也难以养活。若有人有,必不会轻易相卖;若卖,必价值连城。
“子霖去好不好?你帮我去找来,这样两不相误!”那人突然抬头,殷切望地着他,凤眸里熠熠生辉,满是希冀。
他不忍拒绝他,便说“好”。
“子霖待我最好了!”那人笑起来,顿时让人觉得犹如陷在漫天星海中,一切都消失了颜色,只唯星光闪烁,耀眼夺目。
几个月后,他不负众望找到了并蒂莲,并带回一个专门培育荷花的花匠。那人高兴至极,给了他很多东西,还让他不用管其他的事情,只安心休息一段时间。然后那人还说,他要亲自将那并蒂莲种下去,要看着它发芽,长出茎叶,开出花。他要带她来看。
到那时他才知道,不是那人想要并蒂莲,而是另一个人喜欢。
荷花长得很快,先是一点尖尖角露出水面,转眼小玉盘便展开漂在水面上,接着又有较大的荷叶舒展开来。眼看花期就要到了,那人每天练完功,都会到池边站上许久,说是想在第一时间看见花。
那天早上,他才刚起来,还在屋里梳洗,便听见那人隔着院子在大声叫他,声音里掩不住的激动与欢喜。他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洗脸的巾帕倏地一甩跌进盆里,转身急急地飞奔而出房门,就见那人从墙上跃下,一脸笑意奔向他。
“子霖,莲花出水了!真的是并蒂莲!”那人一把拉着他的手腕,纵身一跃跳上墙头,让没准备的他差点一个趔趄摔倒。那人急忙伸手扶住她,脚上不停,几个起落间便到了池子边。
眼见池中荷叶翩跹,他瞬间就猜出是怎么回事。他笑那人性急,荷花出水还是小小的骨朵儿,离全苞盛放还早得很。这才穿过两个院子的距离,便是一步一步的慢慢走过来也赶得及,何必使轻功从房上过?叫人见了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但见那人轻功又上了一层,便又暗暗为他高兴。
“你看,真的是‘一茎孤影立,双影共分红’呢!再过几天,便可看到花开了!”那人开心地道。
他知道,花开时,那人会带“她”来看。这是那人盼了那么久的事,终于要实现了。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
后来,他几乎再也没见过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露出过像那时一般的笑容,那双曾能揽进星河的凤眸也失去了亮光,漆黑似夜,深沉如渊,包含了太多东西。但那人从没忘记过他的并蒂莲,每年花开之际,那人都会亲自摘下一朵,叫他送到朝霞山。他知道,那里是他们的亲人长眠的地方。那人发过誓,仇一天不报,就一天不去见他们。所以每年清明或是祭日那天,都是他代那人去扫墓。
后来有一天,那人指着种荷的院子沉声道:“我要将这里全部挖成水池,种满并蒂莲!”那一刻,他又看见了那凤眸中久违的星光。
后来,那里真的全部种满了并蒂莲。再后来,那人终于得偿所愿,带着“她”来,一起看正开花的并蒂莲。
中间隔着整整五年的时光。
金护法轻轻一叹,终于又能见着那人当初的模样了。他欣慰一笑,恰若荷蕖盛开,满园尽显芳华。他走回去,下人已准备好了饭菜,便坐下吃饭。
他一直没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一直有个人影站在那儿,痴痴地望着他。
每次饭后,金护法必要打会儿坐,习练内功心法。只是这次静坐没多久,便觉得气血不畅,隐隐有倒流之势。他心内一惊,欲重新运功疏通这股逆流之气,却不想气血逆流更快。他只觉胸口沉闷异常,浑身冷汗直流,忽一股血气上涌,忍不住喷出口血来,霎时只觉真气顿失,浑身无力,只瘫坐在那里。
门“嘎吱”一声响,有人走进来。
来人衣袂环香,步履轻盈,没做停留,径直走到他了身旁。
金护法睁开微阖的双目,定定地看着来人从袖中拿出一条香帕,伸手欲给他擦额上渗出的汗。
金护法俊眉紧蹙,忽然一挥手,“啪”的一声拍开来人的手,手帕随之掉在地上。
来人也不恼,也不捡起掉落的帕子,只是从袖中重新拿出一条,重复刚才正在做的事。
金护法已无力气再去阻止她,只由着她动作,闭上了眼。半响,待恢复些力气后,才语气冰冷地道:“水护法,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现在的身份是“夜公子”,她竟然
来人自是水护法。
水护法没有回答,拈着手帕继续给“夜公子”擦汗,待擦干后,就收拾起帕子,这才对上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地道:“我知道。”
金护法眸子一沉,语气越发冰冷,“那你又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抗令不遵,囚禁主子,以下犯上,当,杀无赦。
“我也知道。”水护法眼帘微颤,垂眸轻声道。
“既然知道,还敢这么做?”金护法的脸色冰冷异常,煞是难看。
水护法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不在乎!”
被视为背叛者又如何,众叛亲离又如何,只要得到她想要的,她什么也都不在乎了。
若是一直在你身边,却见你与别的女子恩爱缠绵,眼中无我,一生一世只怕也是心如刀割,痛不欲生。既然如此,何不赌一把,毁了那女子,将你永远禁锢在我身边,时时相守,哪怕你的眼中全是恨意,也只有我一人可见!
金护法满目震惊,以前就知道水护法钟情于公子,只是不知她竟执着到这种地步,不惜走上一条不归路!
她既然敢对“公子”下药,敢囚禁主子,那么,没有其他人的帮助,只以她一人之力,不可能做到欺上瞒下,混淆视听。
只是不知道那背叛者还有那些人。
金护法思及此,突然想到什么,心里猛地一沉。
很快他的预感便得到证实。
水护法一拍手掌,转眼间便进来三个人。
花护法,木护法,水护法手下心腹。
“传令下去,公子为了三月后的武林盟主大会,从今日起要闭关修炼,不见外客。由于金护法外出办事未归,暂由其他三位护法管理庄内外事务。”走在后面的那人,即水护法的心腹领命出去了。
水护法转头对其余两人道:“木护法c花护法,送公子去密室,并派人过去为公子护关。”
木护法和花护法口中称“是”,低着头走过去,扶起金护法便向外走去。
轩云山庄里的密室,金护法都知道。只是接近后山禁地的这处他就不知道了,不知是何时造的。一路走过,守卫森严,但见其气势身形,不太像是轩云山庄的子弟。怪不得不曾缚住他的眼睛,想是料他这样,知道了在何处也跑不出去。
金护法他中一声冷笑,看这处应该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弄好的,而这守卫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水护法勾结外部势力之名,背叛轩云山庄之罪,应该是逃脱不了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在什么时候起了背叛之心,金护法暗暗地想。
到了密室之中,木护法和花护法放下金护法便走了出去,只水护法还留在原地。
水护法查看了一下周围的布置,这才走过去到“夜公子”的身边,轻声道:“先委屈你在这儿呆几天,我每天都会过来的。”说完,深深地看了“夜公子”一眼,转身离开。
“水之柔,你到底想干什么?”
眼见水护法要离开,金护法忍不住问了一句。
花护法,木护法和水护法跟随在公子身边已经有好多年了,这次居然全都背叛公子,其中的缘由他想要知道。
就算是问不到答案,但为了公子,他也得问,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问。
水护法娇躯一震,忽地停下脚步。
他居然直呼她的名字!
呵呵!她曾经一直奢望,希望他能直叫她的名字,想知道自己从他口中叫出自己的名字时会是怎样的感觉。
可如今遂愿了,却为何感觉不到半点开心和欣慰,反而有种悲凉的苦涩?
他一直叫金护法为子霖,她明白,因为金护法跟他最久,感情最深,他们三人都不可替代。
可为什么他能叫木护法c花护法的名字为子归c子期,唯有对自己,他一直都叫水护法。
她以为他是忘了她的名字,但这是他亲自取的,如何能轻易的就忘了?
原来不是忘了,只是从没放在心上!
她从第一眼见到他,就被他风华绝代的容颜和浑身散发出的冷冽气质所震撼,就不可自拔的喜欢上他。她当时就暗下决心,她一辈子都会臣服于他,都会爱戴他,绝不背叛!
可如今呢,她说自己没有背叛他和轩云山庄,没有损害轩云山庄的利益,他会信么?
她,只是背叛了自己对他的衷心而成全了自己的私欲而已。
“我想干什么?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是一个你而已。”水护法自嘲道,笑容微显苦涩。忽地她收起神色,平静无波地继续道,“轩云山庄是你的心血,其余一切我都会替你打理好的。等办完这一切,我就带你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面容平静,却掩不住声音里的向往之意。话音一落,水护法便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轰隆”一声,石门关上了,密室里一片静默。
金护法怒气消散,只沉沉地叹了口气,不知是因为水护法地执着,还是对他们做法的失望。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水护法一开始就付错了意,那人的心从来就不曾落在她身上过,又有何情可以来回应她?这场赌局从当初始便已经是无注可赌了。
只是不禁想到,若是那人不曾与他换了身份,现在成了这种样子
不,他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他怎么会呢?
金护法笑着摇了摇头,断了这个想法。
他摊开手掌,那儿静静地躺着个纸团。他小心的打开,一幅画便跃入眼中:左边是一座金色的亭子,顶上有一个闪闪发光的宝石,右边是一个身穿华丽衣裙的绝色美人,中间是一座独木桥,而那美人正欲上桥,看样子是想进入亭子。
是“金屋藏娇”,还是别的什么呢?还真是有趣得很!
金护法反复看了两眼,忽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来。
是让他安心么?
还是那家伙有心了,不枉公子对他的信任。
水护法走出密室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木护法看见她就赶紧迎了上来,神色有些担忧地道:“你确定要这样做?”
水护法闻言,转头抬眸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分坚定:“是的。从我答应那人的交换条件时,我就确定了这样做!”
“只要你无悔,我就会一直帮你。”木护法定定道,宛若是誓言。
水护法没有看到对方眼里的情意,听了他的话只是点点头,便向外走去。是以,她没有看到木护法脸上一闪而过的忧伤与失落。
她一直在想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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