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4.此心此景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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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凌风楼,整个山庄的景色将尽收于眼底,廊庑院落c亭台阁楼的结构布局一目了然,湘儿若是喜欢哪处,过会儿我们可以先去看看。”
千夜离一边说着,一边揽着慕凝湘上楼。
“我记得以前在家的时候,爱跑到后山去看日出。每每回来时,就到山腰处的一处凉亭里待会儿,向下俯视着家里的一切。”慕凝湘忽然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来,脸上带着回忆之色,“那种感觉很奇特,原来看着宽阔的院子c高大的树木,却成了眼中如大盒子里的几个小盒子,人就是那小盒子里的移动物。四面八方每个人同一时间都在做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那些人啊c物啊都不在了,她再也看不见了。
“你以后在轩云山庄里也可以看得到”千夜离忽然停下,抬手抚上那已有湿意的脸颊,轻轻摩挲着,“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什么时候想来看,我都陪着你。这一生,我都陪着你!”
鼻子越发酸得厉害,眼眶中的灼热亦越甚,视线忽地模糊起来,转瞬又变得无比的清晰,慕凝湘抬手覆在脸上的那只手上,菱唇轻颤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生么?她何德何能,竟让他作出如此重的承诺?
“为什”
千夜离食指轻压在她的唇上,阻止了她将问出口的话,“什么也别问,用你的心去感受,去寻找答案。”
他不愿她被动地去接受他的一切,而是希望她能通过自己的心,完完整整地接受他的一切,付出她的一切。
慕凝湘怔怔地看着千夜离,“用心”
“是啊!”千夜离微微一笑,轻拥着她,像是拥着最珍贵的宝贝般,“眼见耳闻皆有所虚,唯有心之纯净透澈,才能反映出最真的事实。”
怀中的人儿半响都没有说话,他也不着急,只静静地拥着她,手在她的玉背上轻轻地抚着。视线转移间,不经意地看到几道身影,千夜离泛着温暖与柔情的眸子微微一窒,他垂首对慕凝湘道:“湘儿,怕是要晚些再来登楼远望了。”
“嗯?”慕凝湘疑惑地看向他。
千夜离没有解释,只道:“我们先下去!”说罢,揽着她的腰就转身下楼。
“哦,对了”快到楼下时,千夜离似是想起了什么,他低头凑到慕凝湘的耳边轻声道,“湘儿若是找到了答案,可要尽快地告诉我!”
他很期待她的答案!
慕凝湘闻言缩了缩脖子,躲开来,却还是胡乱地点了下头。
因为,她发觉自己好像似乎是有一点明白的。
千夜离勾了勾唇角,收回放在她腰间的手,改为拉着她的柔荑,继续朝前走去。
迎面走来三人,是金护法,容少毅,和花护法。
金护法一见到千夜离和慕凝湘,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忽地闪过一丝笑意,他上前抱拳行了一礼,道:“公子,容门主听说姑娘受了伤,特地来看望她。”
千夜离了然地点点头,转首望向容少毅,扬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门主有心了!”
自那两人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的那刻起,容少毅担忧的神情就被震惊所取代,直到千夜离出声,他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今早,花护法遵从命令来引他去见慕凝湘。
到了离湘阁时,门前的守卫却说慕凝湘已经出了门,不知去了哪里。花护法略一沉吟,就领着他去了梦月轩,却只剩金护法一人在。
“刚刚公子和姑娘出去了,在下亲自带路去找他们吧!”金护法告了声罪,对他道。
当时他心中的疑惑顿生,也有些许担忧,没多问,就跟着金护法一路找来。
可看到的情景却让他心神俱震。
“夜公子。”容少毅淡淡地回了一礼,眉心却紧皱在一起,神色晦暗不明,“我是来看看慕姑娘,可否让我们两人单独说说话?”
没有看慕凝湘一眼,他眸子微冷,含着些警惕敌意直射向千夜离,连同嗓音亦染上些许寒意。
千夜离恍若未见,勾了勾唇角,颔首致意,就转向慕凝湘,“湘儿,我到那边的院子里等你!”说罢,放开她的手,翩然而去,金护法和花护法跟了上去。
剩下的两人一时站在那里,都没有开口。
半响,慕凝湘才看着容少毅,静静地道了句:“谢谢你!”
却没说清楚到底是谢他什么。
容少毅不答,视线落在慕凝湘的身后,眸子沉了沉。
慕凝湘见状,回头看了过去。
廊庑绕转,尽头是另一空旷的院子。高大的梧桐树下,紫衣男子侧身坐在石椅上,微微侧首,便能将这处的情形收入眼底。
“你和夜公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容少毅收回视线,定定地看着慕凝湘。
慕凝湘回首迎上他的视线,淡声道:“我也不知道。”
闻言,容少毅眼眸一暗。
“我只知道,他寻了我整整五年。”
容少毅神色一震,眸子中露出些痛苦之色,“我亦寻了你这么多年!”
慕凝湘淡淡的一笑,“我只能说一声谢谢。”她顿了顿,声音有些轻有些缓地唤了声,“表哥!”
“表妹,你”容少毅身子微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慕凝湘,眼神既惊且喜。
他还记得当时罗霄然传回她说过的话,虽然知道那是事实,不可能再改变什么,亦不再奢望她会认他。可亲耳听到她唤他“表哥”,他还是忍不住欢喜。
不想容少毅因为这一声就对她生出感激和亲近,慕凝湘侧首不去看他,仍淡声道:“因为你寻过我,替我隐瞒身份帮着我,你值得我叫一声‘表哥’。至于其他的,恩怨是非仍未定,但最初就有的孽缘罪责,不是轻易就被磨灭的,你我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毕竟都是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他对她来说,是仇人之子,却也是陌生人般的存在,他没伤害过她。
容少毅一声苦笑,“你说得对,我虽然对他们的事不是很了解,却也知道错多是我父亲犯的,是我们对不起你们!我,还是不配你唤我‘表哥’,我”他摇了摇头,再也说不出话。
慕凝湘不忍,却还是没有开口。
容少毅也没希望慕凝湘能说些什么,片刻后,他有些踌躇地开了口,“表妹,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当年的惨案与我父亲无关,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再怨恨,我不是要你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来面对我和我父亲。但至少,你能当我还是你的表哥,不,是可以说话的人,而不是陌路人?”
她是他一直想要靠近却终碍于那怨恨划出的鸿沟而不能如愿,他想护着她,却没有那个资格,亦错过了时间。可他不想就这样放弃,一直抱着遗憾。
“我答应。”慕凝湘沉吟片刻,定声道。这本就不是他的错,她为何要紧紧抓着那些不该有的怨气撒在他的身上?
“可是”
“我知道!”容少毅打断慕凝湘,“我也会暗中查探当年之事,若是真的和他有关,我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你c补偿你!”
他语气坚定,神色认真,慕凝湘本就愿意相信,遂点了点头。
容少毅很高兴慕凝湘答应他,神情亦变得愉悦,俊颜上浮出一抹微笑,几分欣慰,几分释然,几分期许。就如那冬末春初,冰融雪消时分的那朝阳,清冷却又温暖。
慕凝湘微微一愣。
尽管看过了千夜离的笑容,可这可却还是让她感到惊艳。
容少毅渐渐敛了笑,神色间染上一抹复杂,“夜公子和你”
他没有忘刚才他们携手而来的画面。
慕凝湘微微一笑,玉颜上满是甜蜜和温柔,“他说过不会负我,我信他!”
笃定的语气,掷地有声的话音,不得不令人相信。
“祝福你们!”压下心头涌起的酸涩,容少毅扬起唇角,沉声道,“有事也可随时来找我。”
“嗯,我会的。”慕凝湘颔首。
容少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倒退一步,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还要到楼上去看看么?”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慕凝湘转首,看向不知何时已来到身旁的千夜离,轻柔一笑,点了点头。
千夜离自然而然地伸手握住她的柔荑,对一旁的金护法和花护法微微颔首,就又走回了凌风楼。
五层楼,没花多久的功夫就上去了。
千夜离拉着慕凝湘来到栏杆处,抬手指向一个地方,“你看那里!”
沿着千夜离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处云雾缭绕,涌动不息,影影绰绰,飘渺无迹,似幻似真,蕴含着神秘的气息。而此时朝阳初升,橙色的光芒撒在那云雾上,瞬间晕染了一片。
“好美啊!”慕凝湘赞叹不已,星眸闪亮,笑意点点,映着那晨光璀璨生华。她忽然抱住千夜离的手臂,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是什么地方,夜离?”
“是雾谷。”千夜离好笑地看着她,语带宠溺地道,“那里常年云雾不散,不熟悉的人进去,很容易迷路,以后有时间我就带你去看看。”
“好!”慕凝湘很是欢喜。
千夜离轻搂着她的腰,又抬手指向另一个地方,“湘儿,你看那是哪里?”
那处红色点点,轻嵌在一片碧玉盘中,占了大半个院子,正是她住的地方。
“离湘阁。”慕凝湘毫不犹疑地答道,“旁边的就是梦月轩。”
这时,她才发现,离湘阁和梦月轩处于整个山庄的正中央。
“不错。”千夜离又一一指了其他几处地方给慕凝湘看,“那是子霖的枫苑,那是花护法子期的竹苑,那是木护法子归的梅苑”
至于还有一个人的,千夜离没说,慕凝湘也就没问。不过,她倒问起另外一个人来,“对了,阿墨是住在哪里?”
她已经知道,东方墨是他的好友,也经常来轩云山庄小住。
“风雅居,在子霖的旁边。”闻言,千夜离抬手遥指一处,“有时越清歌来了,也就住在里面。”似是想起了什么,千夜离忽然一笑,意味深长地道了句,“他们两人相处嗯,很有趣!”
慕凝湘眼带询问地看着他。
“到时湘儿就知道了。”千夜离眨眨眼,神秘一笑,轻易就带过了。
他可不想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谈论到别的人什么事。
慕凝湘撇撇唇角,对他瞋目而视,“夜离就知道欺负我,连这么小的事情都不直接告诉我,有什么好瞒着的呀!”
貌似这句话,他都对她说了几次了。
如果不是他的朋友,她也不会去关注,不会想去了解。
千夜离愣了愣,哑然失笑,“湘儿啊”他叹了一声,忽然将人拥进怀里,紧紧抱住,嗓音低哑地道,“我要是欺负你,定是这样的”语落,头已垂下,唇直接印上慕凝湘的。
慕凝湘星眸圆睁,显然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
回过神来,慕凝湘脸色骤然变红,像是那忽然绽放的朱色花朵般,红得娇艳,美丽动人。
千夜离眸子蓦地变得幽深,“欺负”得愈加厉害了。
他总忍不住去亲近她,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她真正的在他身旁,才能将他沉淀许久的爱意通通地传给她,让她明晓。
想来他的心底,应该是有些害怕的的吧,不然为何会感到这样的若有所失?
千夜离忽地放开慕凝湘,虽气息不稳,却还是急切地对她道:“湘儿,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好不容易重新呼吸到空气,胸闷的窒息感还未散去,晕乎乎的脑亦未清醒,慕凝湘就被他这句含着不安语气的话给惊了下,想也未想地就回道:“我答应,我不离开”
话的余音瞬间被吞没在热切的激吻中。
慕凝湘也放纵自己投入其中,她紧紧地搂着千夜离的腰身,像是在安抚他那急切中露出的不安情绪。
经好一番甜蜜的纠缠后,千夜离才放开慕凝湘,额头相抵半响,待呼吸平复,才将人搂在怀里,继续一起看远处的风景。
“湘儿可有想去看的地方?”静靠在一会儿了,千夜离才问道。
轻摇了摇头,刚刚回想起的旧事总还是让心情有些低落,不想千夜离担心,慕凝湘便问着其他的事,“山庄里的人似乎有些少,而且女子更少。”
花护法引着她一路走来时她就发觉了,守卫很松,几乎看不到人,但却不是真的无人把守,而是位置有些许偏。
现在一眼望去,庄内全是此情景。
“嗯,明面上是这样的。”千夜离俯视着楼下的景物,对慕凝湘解释道,“我不喜欢太多的人在眼前晃,就打发他们去暗处了。”
慕凝湘沉默半响,无言以对。
不喜欢人太多?这是什么理由?别人莫不是认为家中的守卫多多益善的好,他倒是不担心山庄的安全。
好一会儿都没听到慕凝湘的声音,千夜离正奇怪,垂首一看,却正对上她古怪的目光,忽然有些好奇。
“湘儿,你这样看我作甚?”
“传言,轩云山庄夜公子‘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怎么理会庄内的事务,而是交于四大护法全权处理。子霖他们身上担子重,你还将人打发到一边去?”慕凝湘斜睨千夜离一眼,轻哼了声,道,“怪不得这两天都见子霖亲自出面处理了好多事。原来一切竟是你一时的喜恶!”
也真是难为子霖他们了!
千夜离脸色一僵,没想到一句话就被眼前人给嫌弃了,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不是,那个”千夜离有些哭笑不得,忙解释道,“湘儿,不是你想的那样。”赶紧将人拉住,千夜离伸出手环着慕凝湘的肩背,让她转过身面向自己,“人贵于精,而不在多。纵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就能算是铜墙铁壁了?既耗人力,亦耗财力,还弄得府中上下气氛沉闷紧张,何苦?”
说着,看向慕凝湘。
慕凝湘点了点头,也是赞同这种说法的。
千夜离莞尔,继续道:“现在江湖中势力派别复杂,争斗不断,适当地隐藏实力,也好躲过那些不必要的纷争。再说,”他顿了顿,神色也愈发认真,“这是我们的家,住得安心舒适就好,何必定那么多的规矩?”
慕凝湘神色动容地看着他,星眸里晶莹闪闪,不为其他,只为他那一句“我们的家”。
她的家人不在了,家也毁了;而他的家人亦不在了,他却守着那个家,把它建成新的家,一个能让她栖身,躲避风雨的家。
他总是不停地带给她惊喜,让她感动。
熨帖得让她忍不住想哭。
许久不曾流过泪的她,却在短短的两天内,因为他而流下了比过去几年来还多的泪水。
不是疼痛,不是悲伤,只因感动。
慕凝湘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终扑入他的怀中,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身。
千夜离唇角噙着点点笑意,眸光暖柔似水,宠溺地看着怀中的人,双手环着她,掌心在她的玉背上轻轻地抚着。
他的湘儿啊,怎么那样轻易的就被感动得哭了?
这些事是他早就想做,愿意去做的事。
只因为他的湘儿值得他那样做。
他的愿望,正在一个一个的实现,真好!
笑容深了些,那双柔光满溢的凤眸中亦波光点点,潋滟层层,更加摄人心魂。
千夜离蓦地收紧了双臂,低头,在慕凝湘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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