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第6章 安有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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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唤:“老太太,杜家来人了。”庄母忙应了声“快请——”,说着,对着下首席面上的庄姜道:“大丫头,到我这里来坐。”
庄姜心知其意,姗姗走到祖母身边,敛手而立,一会功夫,厅里进来四个婆子,皆着青衣白裤,四十上下,干净清爽,中间一位手里端着镶金紫雕的寿盒,规规矩矩地给庄母请安。
“好说,好说——难为亲家有心了。”庄母笑容满面,吩咐则尓:“大丫头,快拿上来给祖母瞧瞧——”,庄姜微微一笑,盈盈走到婆子面前,那几个婆子便定睛向这位未过门的三奶奶望去,见其一身轻鞘紫红段子袍,飞天髻,蝴蝶簪,芙蓉俏脸,天生丽质,清丽难言,互相对望了一眼,笑嘻嘻地给则尓施礼:“婆子们给大小姐请安了。”
庄姜笑着点头,拿过寿盒,打开,见是一把雕花乌木拐,大红的镶边,溜光水滑的里身,花红柳绿的厅光下墨玉青光,乌木本稀有之物,这乌木拐又如此晶莹透亮,自是罕见的宝贝,庄母心下甚慰,看来杜家对庄姜也甚为重视,大丫头嫁那杜家三郎虽是明珠暗投,但如能平平安安,和和顺顺,也是她做祖母的一份心。
“我们家老太太说了,您老是最会调理人儿的,你看大小姐,真真天仙一般的人物,我们这老眼昏花的乍一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天仙下凡呢!”其中为首的婆子开口夸奖庄姜。
庄母谦虚道:“这是亲家夸口了,杜家的瑶丫头博学多才,聪慧无比,名满京都,谁不知晓?”杜家大小姐杜瑶亦是京都一等一的名门闺秀,诗词歌赋c容颜丽色堪称双绝。
“正说呢”那婆子接口道:“主子说了,要姐儿跟庄小姐多多亲近,恰恰十日后赏春会,京都里的小姐公子们都是要去的,姐儿特特叮嘱,要庄小姐一定赏光。”婆子看向庄姜,见庄姜纹丝不动,面无他色,优美标准的站势不起半点波澜,心中暗赞,把眼只望向庄母。
庄母眼眸深处突然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不动声色,点头笑道:“这是应该的,那就让大丫头好好准备便是,唔,让二丫头也陪着她姐姐——”这庄梦之母二娘本是老太太的族侄,算起来与老太太有亲,二房虽然位居庶位,论上亲戚关系与丈夫偏宠,这庄梦本会得庄母更多眷顾,却不知为什么小姑娘总做些不合意的事儿,渐渐的,庄母的心也就冷了,反观不得宠的大房女儿,温柔乖顺,体贴明理,最是老道不过,因此宠爱上便偏了个五六分,只是不管怎样,庄梦毕竟是庄家女儿,赏春会如此好的机缘,无论如何不能错过了。
赏春会,是京都贵族男女变相相亲的一种方式,参与者皆一等一门第里的嫡子嫡女,其他庶子庶女皆无资格参与,但门第高到一定程度,如皇家侧妃所生亦可加入,婚前相逢而又光明正大,京都未婚少女少男皆梦寐求之,但在庄姜眼里却是不合“礼仪”有违圣人之教的失礼之举,因此从不曾涉及,这次杜家主持特意相邀,似有意让自己见那杜家三郎一面,心中不愿,也只得应了。
一会儿曲终人散,回到院子时已然酉时,庄姜遣了丫鬟,孤床独坐,琴里知闻唯渌水,茶中故旧是蒙山。穷通行止长相伴,谁道吾今无往还?那戏中佳人还可一死殉情去,可她庄姜却要强颜欢与他人,庄姜无力斜依,缓缓闭上眼
梦,洞府。
两两相向,皆一言不发。
庄姜站洞口,对着那火焰运气,这时不敢再使上十分力气,只运了五分,反弹之力便也是五分,蹬蹬逼得她后退来回十几次,终于发现在白光与红色逆光交界处有绿点闪烁,心知这便是阵眼所在,吸了口气,凝神敛心,对着火焰再出指,反弹,逆光,绿点,迅速飞身回切,灵气凝聚在绿点之中,几番回合,“轰隆”一声,阵法破!
燃燃洞府迅速消失,庄姜四顾,见自己与玄澈正处在一片绿油油的开阔地,月光如水照射着那流萤飞舞,远山叠嶂,涓涓溪流,灵气充沛,白云皑皑,宛若仙境。
“这是何处?”这是今晚第一次,她对男子开口说话。
“修真界。”玄澈淡淡答道,从则尓破阵开始,他就盯着少女的一举一动,在阵法破解时瞳孔急缩,很快又恢复如常,此时离那紫色倩影一丈之远,见其外披纱衣,裙幅褶褶如雪月轻泻于地,三千青丝轻轻束起,头插蝴蝶钗,不施粉黛,明月之上,荧光之下,她便如纷飞的蝴蝶,清透的冰雪,这样近,这样远
“如何回去?”少女站在男子对面遥遥处,声音忽高忽低,飘渺无际地传来。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这么急?”男子的声音响起,平平板板的声调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要回去了。”少女干脆不再相询,闭眼盘腿坐下,便要凝神入定——很多时候,她就是这样醒了过来,回到凡间庄家。
却听落叶枯枝的微响由远及近,那个谪仙天姿犹如仙人下凡,一步步走向自己,墨玉的长发随风飘舞,吹起无边风动,漫天绯色中不染尘埃,鼻尖传来清清的冷香,一张令人窒息的俊脸正淡淡俯视着自己:“庄姜,留下来,好吗?”
庄姜用尽全身力气,撇过脸,躲过他的脸,躲过山盟海誓,青山绿水:“先生,我不是自个儿的,我有娘亲,有弟弟,有庄家”
男子似乎早已料到她的答案,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凉凉的触感如玉般触动着庄姜的心扉,她脸色一红,甩了几下却无法甩开,咬着嘴唇:“先生,您失礼了”
“庄姜”声音也不如何亲昵,却因在耳边的缘故,让心底生出无穷波澜,“戴着这个,一直,不要摘下。”恍惚之间,手里多了块晶莹翠玉,“这乾坤袋也留着,如你将来如愿再修道也可用得上,这玉有封印之力,在凡间,如非必要,万万不可轻动真气,否则,大祸立至”
庄姜抬起氤氲蒙蒙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上晶莹,开口:“先生”
“庄姜——”男子深吸一口,再念道:“庄姜”高贵清华的脸上依无一丝人间气息,却在对上她时掩不住眼眸深处的流光波动,那修长的手指带着月光烁烁虚划着她的额头,她的眼,她的鼻子,她的嘴,呐呐低语犹如魔音,酥酥麻麻传了过来:“庄姜,可以成为我的——”
抬头,斯人已去,渺然无踪。
汤海若曾曰: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可这世间哪有双全法,不负家亲不负卿?。。
庄姜低头,蓦然间,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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